與此同時，省紀委大樓，苗英杰的辦公室。
秦云東和苗英杰也正在吃盒飯。
“云東，嘗嘗我們食堂的紅繞肉，味道很正，一點也不比大飯店做的差。”
苗英杰臉上帶著慣常的微笑，但眼神里似乎比平時多了點什么。
秦云東夾起一口肉放進嘴里，贊道：“不賴，肥而不膩，軟爛留香，苗書記的小日子過得不錯啊。”
“紀委的工作日益繁重，全省的檢查對象從四十五萬增加到現在的一百七十萬，可想而知壓力有多大。我必須提供好的后勤保障，這也算是對一線同志的慰勞嘛。”
苗英杰嘆口氣，對著秦云東發牢騷。
省紀委的工作本來就千頭萬緒，而倪婉虹又被抽調到省處置組，出任組長后牽扯大量的精力。
倪婉虹分管的紀委工作，只能由老馬副書記兼管。但是老馬已經六十了，身體也不比從前，他自己那一攤就夠忙的。再讓他兼管倪婉虹的工作，實在是力不從心，最近有些工作出現了遲滯。
秦云東點點頭表示理解。
倪婉虹是省紀委常委、監察廳副廳長，能力很強，讓她去處置組是合適人選，但紀委這邊的工作確實會受影響。
“云東，不瞞你說，我這邊缺干部啊，急需一個立刻能頂上，把倪婉虹分管的工作理順，不能出岔子，不能拖后腿。”
“老苗，如果副書記級別的干部磨不開，你手下監察室主任那么多，可以提拔一個能力強的暫時代理嘛。”
秦云東隨口出主意，但他隱隱覺得苗英杰的態度不大對勁。
苗英杰不是一個隨便抱怨工作困難的人，明顯是故意說給他聽的。
那苗英杰到底想要干什么呢？
“云東，我的兵我還能不知道嗎？那些主任業務能力確實很強，但好將軍未必是好統帥，他們誰都沒有分管過省級別的工作，在全省查金融亂象的敏感時刻，我怎么放心交給他們去做？”
苗英杰放下筷子，拿出一支煙點上。
秦云東沒有回應，他知道，苗英杰這才要開始進入他的主題。
“我想來想去，臨江市的紀委書記宋天明，是最合適的人選。”
苗英杰瞇著眼看著秦云東，語氣顯得相當誠懇。
秦云東恍然大悟。
苗英杰繞了半天，原來是憋著要從臨江市挖人啊。
“宋天明跟著你下臨縣就干紀委工作，成績有目共睹，辦案有章法，有原則，也有魄力，還立過一等功。最重要的是，人品過硬，靠得住。我想借調他把倪婉虹的工作擔起來。不過，這一定要向你這位臨江市一把手打招呼才行啊。咋樣，云東，就當幫哥哥這個忙吧？”
苗英杰陪著笑臉懇切地望著秦云東。
“借調？沒那么簡單吧。”
秦云東眉毛微微一挑，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老苗，你跟我說實話，是‘借調’，還是‘調用’？別到時候人來了，你用著順手，一紙調令下來，我臨江的紀委書記可就沒了。臨江經濟總量全省第一，干部很容易出現經濟問題，監督工作一刻不能松。宋天明在臨江，那就是定海神針，有他在，我心里踏實。你可不能挖我墻腳。”
苗英杰被秦云東直接點破心思，也不尷尬，反而哈哈大笑。
他指著秦云東：“你呀，跟防賊似的防著我。放心，就是借調，幫省里渡過這個難關。編制、關系，肯定還給你留在臨江。”
“真的？”秦云東盯著苗英杰的眼睛，半信半疑，“你老苗可一向是‘劉備借荊州，有借無還’的主兒。這兩年從我這里挖走多少人，就說組織部的小劉吧，也說借調，結果呢？現在成了你手下的廳級巡視員了。”
“那不一樣，那是人才合理流動。”
苗英杰擺擺手，語氣含糊地狡辯。
為了不讓秦云東開口，他馬上端起茶壺給秦云東續茶。
“秦書記，這次情況特殊，主要是倪婉虹那邊工作太重要，一時半會兒回不來。宋天明過來，也是幫省紀委的忙嘛。至于以后……看工作需要，看組織安排，也看個人意愿，對不對？”
苗英杰苦口婆心地給秦云東做起了思想工作。
秦云東心里卻像是明鏡似的。
苗英杰這話，已經是變相承認了所謂的“借調”，十有八九就是調用的前奏。
先把人弄來，以省紀委的工作重要性和平臺高度，加上苗英杰的運作，宋天明自己未必不愿意留下。
到時候省里一紙調令，臨江這邊也只能放人。
苗英杰這是看中了宋天明，要把他從臨江挖到省紀委來重用。
“老苗，你這是不講武德啊。臨江市這些年發展不容易，經濟盤子大，市場主體多，廉政風險點也多。宋天明在臨江，把紀委這支隊伍帶得風清氣正，形成了很強的威懾力。他要是走了，新的人選鎮不住場，也把握不住的良好態勢。你不能只考慮省紀委缺人，就不管我們臨江的死活吧？”
秦云東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。
不過，他是真心舍不得宋天明這員大將離開。
“云東，咱們說句公道話。臨江離了宋天明，天就塌了？不管別人如何，反正我是不信的。臨江市的紀委工作非常優秀，根源不在宋天明，而是你秦大書記。”
苗英杰笑著指了指秦云東。
他接著回憶起秦云東出任臨縣紀委書記到現在的臨江市一把手，向來非常重視紀委工作。
正是秦云東不斷整頓隊伍，優化結構，賦予職權，才營造了紀委敢于監督、善于監督的環境。
“宋天明是帶兵打仗的帥才，但臨江市紀委系統人才梯隊已經建立，不會因為一個主要領導的變動就塌架子。這點信心，你應該有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秦云東沒說話，便身體微微前傾，語氣帶著點推心置腹的味道：“我知道你們倆關系好得像是親兄弟，但你也該為宋天明個人考慮了。你把他留在臨江，會不會……有點耽誤人家的進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