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光昏黃。

　　打在彼此身上，拉出很長的影子。

　　視線糾纏，只是沒有人說話。

　　很長時間，霍紹霆的腦子里都回蕩著溫蔓的話——

　　【他還是兩個孩子的爸爸。】

　　他其實一直知道，溫蔓愿意跟他和好，是為了霍西跟允思有個完整的家庭，否則以他做過的那些事情，她無法原諒。

　　可是，當他親耳聽她說出類似不愛他的話，

　　他還是介意了。

　　終于，霍紹霆啞聲開口：“外面挺冷，怎么不披上外套？”

　　他緩緩上前，體貼地幫她將外套披上，然后將扣子一顆一顆扣好。

　　溫蔓注視他。

　　她想說什么，但是似乎又沒有必要。

　　丁橙就看著他們，這一刻她的嫉妒到達頂點，為什么……為什么霍紹霆明知道溫蔓不愛他，還一往情深？

　　當霍紹霆攬著溫蔓離開時，她忍不住在背后開口。

　　“霍律師，她不值得你這樣！”

　　霍紹霆緩緩回頭。

　　那張面孔在燈光下更加冷貴逼人，他的聲音冷淡而涼薄：“丁小姐，你該慶幸溫蔓性格仁慈，否則你以為你還能參加這樣的聚會？”

　　只要溫蔓想，別說5億了，丁橙一個子也拿不到。

　　丁橙不信。

　　她是輸給了溫蔓一局，但那也是陸先生發力。現在她跟溫蔓同時拍電影，她有信心能扳倒溫蔓一城。

　　她看著那對夫妻離開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
　　呵，她想她已經找到突破口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白薇過來了，人倚在墻壁上冷笑出聲：“怎么，又想什么壞主意了？”

　　丁橙猛然轉身。

　　她跟白薇算是死敵，當年她勾上姚子安，但是姚子安更在意白薇不肯離婚，她才想出借種的主意來，想不到最后她人財兩失。

　　那個孩子，也被她送人了。

　　丁橙微微揚起頭，冷哼：“等著瞧吧！”

　　白薇才不在意她。

　　她知道，憑溫蔓在商界幾年的手腕，丁橙遠遠不是對手！

　　就看溫蔓有沒有那個心思罷了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樓下，霍紹霆給溫蔓拉開車門。

　　她坐進去，他卻沒有關上車門，深深凝視她。

　　溫蔓系著安全帶，慢慢地說：“霍紹霆，你想吵架的話，回家再吵！”

　　霍紹霆目光深深。

　　片刻，車門砰地一聲關上。

　　上車后，他開得有些快，溫蔓其實是有些不舒服的。

　　但她忍了。

　　半個小時后，他將車開到了公寓。

　　既然是要吵架，那么他跟她都不想驚動孩子們，特別是霍西敏感得很。

　　夜色微涼。

　　他們一前一后進了公寓，猶記得上次他們在這里恩愛纏綿，可是此時他心里卻是郁火難消。

　　溫蔓被他抵在門板上。

　　他的聲音透著壓抑：“溫蔓，我這個人就一點也不值得你愛了么？就不值得你再努力一次了么？”

　　溫蔓有些疲憊。

　　她輕聲說：“換了鞋子，我們進去談。”

　　他不讓。

　　仍是按著她，黑眸鎖著她。

　　溫蔓慢慢直起身體。

　　她望著他，淡淡地笑了：“霍紹霆，真的不帶你這樣的！你難道是第一天知道嗎？還是你覺得我沒有努力過？是，我是為了孩子才束縛在這樁婚姻里，不然能怎么辦呢？看著允思小小年紀缺父少母，還是讓霍西不開心？”

　　“霍紹霆，你想要的，其實我努力給了！”

　　“你讓我看心理醫生，我去了！”

　　“甚至是你想再要一個孩子，我也配合了！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“這些，難道還不夠嗎？”

　　“霍紹霆，是你貪心，還是我貪心？”

　　“霍紹霆，是你不滿足，還是我不滿足？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溫蔓索性把壓抑許久的話，全都說出來了。

　　“經歷了這么多，我的心理預期真的降低了很多很多！但是你不一樣，你仍是奢求一份完整的愛，可是霍紹霆，這么多年了我早就已經千瘡百孔，你不能讓我經歷了那么多，還跟個小姑娘一樣單純！”

　　霍紹霆黑眸更深。

　　他慢慢地松開了溫蔓，聲音啞透了：“溫蔓，這是你的心里話嗎？你永遠無法像過去那樣愛我了，是不是？”

　　溫蔓露出一抹笑，比哭還要難看。

　　她不想跟他吵架。

　　明明，是他說愿意陪著她，說陪她一輩子。

　　但是，他的許諾才幾天？

　　溫蔓很冷靜，她也很平靜地開口：“霍紹霆，如果你真的想得到愛情，去找年輕的女孩兒吧，去找愿意愛你的人！”

　　她想明白了。

　　原來，這樣子平淡的婚姻，只有她是滿足的。

　　所以，她愿意放手。

　　霍紹霆的眸子變得嚴厲，他極少發怒，極少失態的人。

　　一個花瓶砸在地上，碎片濺開。

　　溫蔓輕輕眨眼。

　　那只湖藍色的，是當初她親手挑選的，就在他們發生關系的第二天。她至今還能記得她是用多么欣喜的心情，去挑選了這些布置他們的家。

　　他輕易打碎掉了……

　　溫蔓一把推開他，掉頭離開。

　　但是霍紹霆從身后摟住了她，他單手將她拖進客廳，然后把她抱進臥室里，他脫了彼此的外套，他伏在她的頸間親吻她。

　　溫蔓以為他要失控的……

　　但是良久，他只是伏在她溫熱的頸間，低喃：“溫蔓，以后不許再說這樣的話！”

　　他不會去找小姑娘。

　　他只要她。

　　溫蔓別開臉，面孔擦在白色枕頭上，眼圈紅紅的。

　　他開始吻她。

　　吻她的眉眼，吻她眉尾的淡淡青筋，吻她的身子。

　　情熱之際，她承受著他。

　　霍紹霆伏在她耳側，輕喃：“溫蔓，我們再要個孩子吧！”

　　她懷孕，他們就沒有時間想這些七七八八了，或許一切就能回到正軌！

　　溫蔓沒有他樂觀。

　　從前她也想再要個孩子，也許他們就好了。

　　可是現在，一個孩子解決不了他們之間的問題。

　　溫蔓開始固定吃藥。

　　每次行房前吃的那種，對身體傷害小，而且以后想要孩子隨時可以。她沒有告訴霍紹霆，怕他多想。

　　她有時也會想，其實他們之間，有病的是霍紹霆。

　　日子悄悄過去。

　　那天的爭執，他們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及，仍是人人艷羨的恩愛夫妻，在外面在家里面，霍紹霆都體貼入微。

　　他纏著她過夫妻生活。

　　一周至少五天，她的身體是被他占著的。

　　他想讓她懷上孩子，他變得比溫蔓還要注意生理期，排那個的時間，他會刻意地占著她，一直到他覺得能懷上。

　　兩個月后，溫蔓的肚子還是平的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十一月。

　　溫蔓生日，熱鬧了整整一天。

　　夜晚，她洗好澡走回臥室。

　　床尾的沙發上，堆滿了親朋好友送的禮物。

　　溫蔓拿起一個粉紅的小信封。那是霍西跟允思一起寫給她的信，還有一幅很童趣的畫，溫蔓靜靜地看著，想著孩子們心里溢滿了溫柔。

　　臥室門打開，霍紹霆緩步進來。

　　此時，溫蔓拆開一個盒子，里面的禮物很名貴。

　　一只帝王綠長命鎖。

　　溫蔓是識貨的，估摸著這件禮物怎么也要5000萬，而且很稀少難得。

　　送的人是……

　　她靜靜出神。

　　門邊，霍紹霆倚在那兒，也靜靜看著她。

　　等溫蔓發現他，他低頭點了支香煙，很淡地問：“這么貴的東西，是誰送的？”

　　溫蔓聽出他話里有話。

　　她合上盒子，淡淡一笑：“沒有名字！”

　　霍紹霆目光深遂。

　　他走過去把玩那只精致的盒子，聲音有些漫不經心的：“溫蔓，我不信你不知道是誰送的！”

　　除了顧長卿，還有誰有這樣的手筆？

　　溫蔓拆禮物的心情沒有了。

　　她起身走到梳妝臺前，慢慢梳理茶色長發，斟酌了一下開口：“紹霆，今天是我生日，能不吵架嗎？我沒有想收！”

　　霍紹霆來到她背后。

　　他從身后摟住她，有一下沒有一下的撩撥她。

　　溫蔓氣息微亂。

　　他湊在她耳邊，輕聲問：“你生日，能不吃藥跟我做嗎？”

　　溫蔓輕輕閉眼。

　　他知道了！

　　霍紹霆的手繞過她的身子，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小藥瓶。

　　里面裝著避孕藥。

　　他在溫蔓耳后輕咬，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：“溫蔓，我想要個孩子！有了這個孩子，不管怎么樣我們都會過下去，嗯？”

　　溫蔓無法再忍耐下去，一把拍開了那個小瓶子。

　　瓶蓋打開，里面的藥丸灑了一地。

　　霍紹霆靜靜地看著她……

　　良久，他苦澀一笑：“溫蔓，過去你總想得到我的愛！但是現在我愛你，卻不知如何對待你，如何討你的歡心，你不能讓我愛上了你，你又不想要我！”

　　“你愛的，始終是陪你走過五年的霍紹霆。”

　　“但，并不是我！”

　　……

　　他說完這些，靜靜走出去。

　　走到門口時，溫蔓忽然開口：“霍紹霆！我不知道我對你的感情還有多少，但是我現在愿意給你，愿意在你身上付出的，不會給別人！”

　　從頭到尾，他看不見她對他的縱容。

　　忠誠，唯一。

　　難道，不是她對他的愛嗎？

　　溫蔓覺得很累很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