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特農神廟,這座曾供奉著雅典娜女神的圣殿,如今成了“圣橄欖枝”教派的絕對中心。神廟廣場上人頭攢動,數千名身穿潔白長袍的信徒匯聚于此,他們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求知欲與好斗心的奇異表情,目光灼灼地注視著廣場中央搭建起的一座高臺。
高臺由純白的大理石砌成,四周雕刻著象征智慧的貓頭鷹與象征戰爭的長矛。今天,這里將舉行教派年度最盛大的活動——“真理辯論賽”。
據說,這場辯論賽的最終勝者,將能親身沐浴在降世“圣女”的神恩之下,獲得女神雅典娜的智慧賜福,甚至有機會一窺神之領域的奧秘。這對于雅典城中這些將“辯論”與“決斗”視為人生最高追求的瘋子們而言,是無可比擬的榮耀與誘惑。
寧陌牽著“小黑”,混在人群的外圍,像個誤入傳銷組織的游客,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滑稽而又盛大的一幕。
“嘖嘖,這陣仗,比我們村里開批斗大會還熱鬧?!睂幠懊掳?,對身旁的小黑低聲嘀咕,“你說,這幫人要是把辯論的勁頭拿去搞生產,是不是雅典的GDP都能翻幾番?”
“汪?”小黑不明所以地歪了歪那顆偽裝出的普通狗頭,它只覺得這里的氣息很奇怪,空氣中彌漫的“智慧”法則讓它昏昏欲睡,而那股“戰爭”法則又讓它體內的冥府之力感到一陣陣煩躁。
此時,高臺之上,辯論賽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。
一名山羊胡子的老學者,正唾沫橫飛,激情澎湃地闡述著自己的觀點:“世界的本源,既非冰冷的數字,也非虛無的理念,而是‘沖突’本身!正如女神既是智慧的象征,也是戰爭的主宰!智慧與戰爭的對立統一,才是驅動萬物運轉的終極法則!沒有沖突,何來思辨?沒有戰爭,何來和平?故而,追求極致的沖突,才是通往至高智慧的唯一途徑!”
他的論調充滿了雅典城特有的瘋狂與矛盾,卻引來了臺下陣陣狂熱的歡呼。
“說得好!泰格里斯大師!”
“沒錯!一潭死水的智慧,不過是愚者的自我麻痹!”
寧陌聽得直搖頭,這都什么歪理邪說?這不就是典型的“搞事主義哲學”嗎?嫌世界不夠亂是吧?
很快,另一名身形瘦削,眼神銳利如刀的中年辯手走上臺,他輕蔑地看了一眼山羊胡老者,冷笑道:“泰格里斯,你的觀點,不過是為自己的好斗與殘暴尋找借口罷了!真正的智慧,是洞悉萬物運行的‘秩序’!是建立在絕對理性之上的邏輯之美!沖突與戰爭,只是清除愚昧、重建秩序的必要手段,而非目的本身!將手段當成目的,本末倒置,愚不可及!”
“你放屁!阿基米德!你這套陳詞濫調,不過是想用虛偽的秩序來束縛我等追求真理的自由靈魂!”
“你才是真正的愚昧!被原始的暴力欲望蒙蔽了雙眼!”
眼看著臺上的哲學辯論即將演變成真人快打,一名身穿華麗白袍,胸口繡著金色橄欖枝徽記的教派高層走上前來,他高舉雙手,一股柔和卻又威嚴的神力擴散開來,強行壓下了兩人之間那劍拔弩張的氣氛。
“兩位導師的思辨都充滿了智慧的火花,但辯論的目的,是探尋真理,而非無休止的爭吵?!彼D向臺下,朗聲道,“今日的最終議題,便是——何為女神賜予我等的‘終極智慧’?現在,可還有人愿上臺,闡述自己的見解?”
場面一時有些安靜。臺上的兩位,已經是雅典城中最負盛名的智者與辯手,他們的觀點雖然對立,卻也代表了兩種主流思想的巔峰,尋常人根本不敢上臺挑戰。
就在這時,一個懶洋洋的、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,從人群外圍清晰地傳了過來。
“我說,你們吵了半天,不覺得很無聊嗎?”
所有人的目光,齊刷刷地朝著聲音的源頭望去。
只見一個黑發黑眸,長相俊朗的東方青年,正牽著一條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大狗,一邊打著哈欠,一邊慢悠悠地擠開人群,走了出來。
正是寧陌。
“你是何人?竟敢在此喧嘩,擾亂神圣的辯論!”一名教派護衛立刻上前,厲聲呵斥。
寧陌壓根沒理他,只是徑直走到高臺前,仰頭看著臺上那幾位“真理導師”,撇了撇嘴:“我就是個路過的。聽你們在這兒扯了半天什么‘終極智慧’,我聽著都替你們累得慌。”
他頓了頓,伸出一根手指,慢條斯理地說道:“首先,你們辯論的前提就錯了。你們默認‘終極智慧’是存在的,而且是可以通過辯論來探尋的。但誰能證明這一點?女神說的?女神親口跟你說的?她給你托夢了還是發微信了?萬一女神自己都不知道啥是終極智慧,或者她就是隨口一說,你們在這兒爭得頭破血流,不是純純的大冤種嗎?”
這話一出,全場皆寂。
所有人都被寧陌這清奇的思路給問住了。是啊,他們世世代代都在辯論,都在探尋,但誰能證明,那個終極的答案,真的存在?
“其次,”寧陌豎起第二根手指,目光掃過那幾個臉色開始變得難看的辯手,“就算終極智慧存在,你們憑什么認為自己有資格去定義它?你們的邏輯,是基于你們有限的認知和經驗。就像一群螞蟻,在激烈地辯論一粒米飯的終極結構是什么,是甜的還是咸的。但在人類看來,這有意義嗎?在女神那種存在的眼里,你們的這些辯論,跟螞蟻吵架有什么區別?”
“你……你這是詭辯!是對智慧的褻瀆!”山羊胡老者泰格里斯氣得胡子都在發抖。
“你看,急了不是?”寧陌攤了攤手,一臉無辜,“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,你就說我褻瀆。這說明你的‘智慧’,脆弱得連一點質疑都經受不起。連這點容錯率都沒有,還談什么終極?你家的終極智慧是玻璃做的嗎?”
“噗——”泰格里斯只覺得一口老血涌上喉頭,他指著寧陌,你了半天,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他引以為傲的邏輯和思辨,在對方這種不講道理、直擊痛點的“杠精”邏輯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“最后,”寧陌豎起第三根手指,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玩味,“退一萬步講,就算你們辯論出了一個所謂的‘終極智慧’,那又怎么樣呢?能讓今天的面包更松軟一點嗎?能讓晚上的酒更香醇一點嗎?能解決城西阿克蒙德大叔家的屋頂漏水問題嗎?”
“不能吧?”寧陌自問自答,然后一拍手,下了結論,“所以,一個不能改善民生,不能解決實際問題的所謂‘終極智慧’,除了讓你們這幫閑得蛋疼的人拿來互相攻擊,滿足一下虛榮心之外,還有什么用?依我看,還不如雅典城門口那個賣烤肉的師傅有智慧,至少人家知道,肉要烤熟了才好吃,孜然要多放點才香。這,才是生活的智慧,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智慧。”
寧陌這番話,如同一記記重錘,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所有信徒的心坎上。
他們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哲學思辨,他們狂熱追求的真理大道,在這一刻,被對方用最樸素、最粗暴、也最無賴的邏輯,貶低得一文不值。
高臺之上,那幾位德高望重的“真理導師”,一個個臉色煞白,眼神渙散,有的甚至開始捂著胸口,大口喘氣。他們感覺自己一生的信仰和追求,在這一刻,仿佛都變成了一個笑話。
他們的道心,被寧陌這番現代杠精式的降維打擊,給說崩了。
整個帕特農神廟廣場,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。
只有寧陌那略帶嫌棄的聲音,在廣場上空悠悠回蕩。
“所以說,有這功夫,還不如回家多讀點書。哦,對了,你們這兒的圖書館,要辦借書證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