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隱之地那仿佛來自宇宙終焉的恐怖敵意,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,僅僅是百無聊賴地投下了一瞥,便再無興趣。
然而,就是這輕描淡寫的一瞥,卻讓剛剛連斬神明,威勢滔天的寧陌,神魂遭受重創,如墜冰窟。
他拄著布都御魂劍,勉強站穩身形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神魂深處傳來的、如同針扎般的劇痛。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沫,眼神中卻不見絲毫恐懼,反而燃燒著一種被徹底激怒的、近乎瘋狂的火焰。
“媽的……有種別跑啊!”寧陌低聲咒罵著,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戾氣。
他出道以來,不是沒遇過強敵,也不是沒在生死邊緣徘徊過,但像今天這樣,連對方是誰、在哪都不知道,就被一道意念壓得險些魂飛魄散的憋屈事,還是頭一遭。
那感覺,就像一只螞蟻,自以為推倒了一塊大石頭,正洋洋得意,卻被路過的大象隨意踩了一腳。對方甚至可能都不是故意的,但對螞蟻而言,已是滅頂之災。
這種被人視若螻蟻,隨意拿捏的感覺,讓寧陌骨子里的桀驁與兇性,被徹底點燃了。
“主公,您……沒事吧?”鐘馗的聲音從深淵界域中傳來,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他剛剛晉升深淵級,本以為已能與主公橫行一方,卻沒想到,這櫻花國的水,深得簡直像個無底洞。那股敵意,僅僅是余波,就讓他的深淵界域都產生了不穩的跡象。
“死不了。”寧陌咧嘴,硬擠出一個笑容,卻比哭還難看,“就是神魂被那王八蛋給陰了一下,有點疼。”
他內視己身,發現神魂本源之上,不知何時,被烙上了一個極其微小、卻又無比清晰的印記。那印記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敗之色,仿佛一滴滴入清水的濃墨,正緩慢而堅定地散發著一種污穢、終結的氣息,不斷侵蝕著他的神魂之力。
更讓他心驚的是,這印記仿佛一雙無形的眼睛,無論他逃到天涯海角,似乎都無法擺脫對方的注視。
“警告?標記?還是……飯前開胃菜的標記?”寧陌眼神冰冷,心中殺機沸騰。
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。與其頂著這么個玩意兒惶惶不可終日,等著對方哪天心情不好就降下“神罰”,不如主動出擊,在對方動手之前,先找到祂,然后……想辦法把這雙眼睛給摳下來!
“鐘馗,你剛晉升深淵級,對法則的感知應該更敏銳了。能不能幫我追溯一下,剛才那股敵意的源頭,到底在哪個方向?”寧陌沉聲問道。
“主公,那股氣息太過古老浩瀚,等級遠在俺老鐘之上,強行追溯,恐怕會再次引來對方的注意,甚至招致更猛烈的攻擊。”鐘馗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。
“怕個鳥!”寧陌罵道,“我們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肉,對方想什么時候剁,就什么時候剁。與其等著,不如鬧他個天翻地覆!就算死,也得從他身上啃下一塊肉來!”
“……遵命!主公!”鐘馗被寧陌的兇性所感染,也不再猶豫。他那剛剛晉升的深淵界域,轟然展開!
不再是簡單的圖卷,而是一方仿佛能吞噬萬物光芒的幽暗空間,將寧陌籠罩其中。深淵中央,鐘馗那頂天立地的神魔法相盤膝而坐,雙眸緊閉,眉心處一道裂縫緩緩張開,露出一只閃爍著黑白二色光芒的豎眼!
此乃鐘馗晉升深淵級后,結合自身審判神職與吞噬法則,領悟出的神通——【幽冥道眼】!此眼可上溯九天,下探九幽,洞察因果,追本溯源!
隨著鐘馗【幽冥道眼】的開啟,整個深淵界域都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。無數紛亂的法則線條在道眼之中閃現,最終,鐘馗鎖定住了那一道極其微弱,卻又頑固無比的死寂灰色線條——正是那股敵意殘留下的痕跡!
“給俺……開!”鐘馗爆喝一聲,【幽冥道眼】光芒大盛,順著那道灰色線條,向著無盡的時空彼岸,悍然追溯而去!
“轟——!”
幾乎是在同一時間,遙遠的時空深處,那雙冰冷漠然的巨大眼眸似乎察覺到了窺探,再次投來一道冰冷的目光!
“噗!”
深淵界域之中,鐘馗的神魔法相猛地一顫,那只【幽冥道眼】竟溢出了一縷黑色的血液,顯然是受到了反噬!
“找到了!主公!”鐘馗強忍著反噬的劇痛,發出一聲興奮的咆哮,“在……在櫻花國的極東之地!那是一片……被死亡與污穢徹底籠罩的區域!那里……仿佛是人間的黃泉入口!”
“好!”寧陌眼神一亮,強行壓下神魂的傷勢,辨認了一下方向。
“凜音,茉莉,走了!”他心念一動,將螺殼空間內的雨宮凜音和肩頭的茉莉都驚醒。
雨宮凜音早已被這連番的變故嚇得有些麻木,此刻見寧陌雖然臉色慘白,但眼中戰意不減,心中那莫名的安定感竟又壓過了恐懼。她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,沒有多問。
而黃大仙茉莉則顯得有些焦躁不安,它那身油光水滑的黃毛都炸了起來,小爪子死死地抓著寧Mò的衣襟,喉嚨里發出“吱吱”的警告聲,一雙滴溜溜的眼睛里,充滿了對那個方向的極度恐懼。
“怕什么?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。”寧陌揉了揉茉莉的小腦袋,咧嘴一笑,“再說了,萬一那個方向有好吃的呢?”
茉莉聽到“好吃的”三個字,那股恐懼似乎被壓下去了一點,它歪著小腦袋,半信半疑地看著寧陌,最終還是把小腦袋埋進了寧陌的懷里,一副“眼不見為凈”的鴕鳥模樣。
寧陌不再耽擱,他將所有戰利品盡數收入囊中,尤其是那七八件殘破的神器圣器,更是被他重點“關照”。他深知,接下來要面對的,將是遠超神諭議會和圣裁者聯盟的恐怖存在,任何一絲力量都不能浪費。
做完這一切,他不再有絲毫猶豫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不顧神魂的傷勢,朝著鐘馗所指的極東方向,疾馳而去!
他要去看看,那個敢在他頭上動土的“大家伙”,究竟是何方神圣!他寧陌的賬,可不是那么好賴的!今天這筆神魂創傷,他日,必將百倍奉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