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廣州沙園的老板娘打電話過來,通知她收貨。
“怎么說?”傅軍打電話過來,“今天有沒有活,沒活我們散了。”
“有活!”羅璇急忙說。
傅軍狐疑:“你哪來的活?工廠還被老豹他們占著,你怎么干,去哪干?”
羅璇嘿嘿笑了兩聲。
……
羅璇撥電話給關(guān)系王,電話剛一接通,關(guān)系王就不客氣地說:“我好忙,沒空安慰你那點小矯情。”
“沒有沒有。”羅璇厚著臉皮問:“能不能借你的倉庫一用。”
關(guān)系王驚愕:“倉庫?”
羅璇熟練地把臉丟到一邊去:“是啊,你的倉庫。我自備桌椅縫紉機,放心,僅僅兩套。”
關(guān)系王震驚:“我倉庫里就有縫紉機,但你什么都沒有,去我那小倉庫,能做什么?”
頓了頓,關(guān)系王又狐疑地問:“什么叫借,你不打算給我錢,對嗎。”
“我們是好兄弟,哥們。”羅璇把郎峰的精神發(fā)揚光大,“我也不是為了省點錢,我就想你給我點特殊服務(wù)。”
關(guān)系王的聲音震驚而震撼:“你這么快就學壞了?”
羅璇又嘿嘿笑道:“我能賺到錢,才能還你錢嘛。我這也是替你解決問題,我們是雙贏的。”
“羅璇,你看看你現(xiàn)在的嘴臉,嘖嘖。你是個政治家嗎,把理想外包給別人?你談理想,大家為你買單?”關(guān)系王深沉道,“但也是好事。”
“什么好事?”
“人就不能要臉,不要臉能做大事,賺大錢。”關(guān)系王深沉地說。
郎峰已經(jīng)把草原服飾的品牌貼布輔料寄到了羅桑縣。又過了半天,沙園的貨也到了,羅璇毫不客氣地喊傅軍幫自己卸貨,指著地上的褲子對傅軍說:“就是這些。”
傅軍有些糊涂:“你究竟要我做什么?羅璇,你究竟要做什么?”
羅璇又指了指另一堆草原服飾的品牌貼布:“貼牌啊,把草原服飾的商標給我縫在這批沙園褲子上!”
傅軍蹲下去,拆了幾條,轉(zhuǎn)圈看了看:“版型很好。”
“當然好了。”羅璇叉著腰,心滿意足地轉(zhuǎn)了圈,指著褲子說,“你看這個布料,柔軟又速干,我認為可以在運動的時候穿。”
“嗤。”傅軍站起身,伸手就要去拿羅璇手里的褲子,“不可能運動的時候穿,你太牽強了。”
“這叫運動休閑。”羅璇一把拍開傅軍的手,愛憐地摸了摸褲子,“尊重些,這可是我家的樣板貨,今年的拳頭產(chǎn)品。”
傅軍的手僵在半空中,驚愕地看著羅璇。
羅璇繼續(xù)愛憐地摸褲子:“畢竟這些褲子,都是我小羅總做的。
“什么意思。”只有跟在傅軍身邊的小麻雀懵懵懂懂,睜大眼睛,看了看羅璇,又看了看地上的貨:“這些不是沙園的貨嘛?怎么就成你做的了?”
“英雄不問出處嘛。”羅璇厚顏無恥地抓著褲子欣賞,“之前,不是我做的。以后,它們可就是了。”
傅軍和小麻雀齊齊沉默。
良久,傅軍拍了下小麻雀的腦袋:“你看看人家讀書人,真不要臉,你學著點——”
……
坐在關(guān)系王的小倉庫里,傅軍帶著小麻雀縫了500條中碼褲子的牌。
小麻雀手腳麻利,做事不比傅軍慢,兩人一下子就弄好。
小麻雀喊了羅璇,指著地上堆成小山的褲子:“只縫這么點?”
羅璇丟給她一把剪刀:“現(xiàn)在,把縫好的牌子從中剪斷。”
“什么?”小麻雀氣得把褲子一推,“你耍我?!我辛辛苦苦剛縫完——”
傅軍按住小麻雀,看向羅璇的眼神里,有點欣賞。
“學著點。”他輕聲說,“這叫剪標貨,品牌尾單。”
……
“我不明白。”小麻雀說,“為什么要剪斷。”
“為了賤價大甩賣。”
“多賺點錢不好嗎?”
“這你就不懂了。這叫用戶心理學。”
“那我們現(xiàn)在去哪?”
“去夜市,擺攤。”
……
小麻雀無語地看著羅璇和精品店店主討價還價,最終以150塊錢的高價租了一半精品店門口的攤位。
羅璇從小跟著林招娣做小生意起家,業(yè)務(wù)熟練。
另一半是個老太太,賣童裝。
羅璇蹲在地上把攤布鋪開,小麻雀忍不住嘲諷:“你好歹也自稱小羅總,在外資做白領(lǐng)的人,現(xiàn)在出來擺攤?”
“因為你不懂沒錢的苦。”羅璇呵呵冷笑,“面子啊腔調(diào)啊,能幫我還債嗎?”
小麻雀“切”了聲,抱手看著。
看著看著,她忍不住站起身:“你的貨擺得一點條理都沒有。”
“什么條理,我不要條理。”羅璇攔住小麻雀,“我就這么賣。”
“你確定?”小麻雀皺眉看著羅璇的攤位。巨大的黑色塑料袋,滿滿當當?shù)呐W醒澣诶锩妫瓦@么一塑料袋丟在攤布上,敞著口。
一陣風吹過,塑料袋翻倒,五六條牛仔褲滑落出來。
邋遢。
真是邋遢。
小麻雀轉(zhuǎn)頭四下看看,發(fā)現(xiàn)那些買衣服的攤子,都是用桿子和支架把衣服好端端展示起來的。她愈發(fā)覺得不靠譜:“你就這樣……”
話音未落,一群阿姨仿佛憑空長出來一樣,無數(shù)只手伸進黑色塑料袋,開始翻翻撿撿、比比劃劃。
小麻雀又急了:這攤子上,可連個牌子都沒有呢!
羅璇只是輕聲說了句:“剪標貨,就這么點。”
話音剛落,阿姨直接掏錢買了一條。
仿佛按下了什么開關(guān),無數(shù)只手涌上來,齊齊在黑色塑料袋里翻找,只聽“嘩啦”一聲,黑色塑料袋被扯破,牛仔褲稀里嘩啦地堆滿攤位,亂七八糟地糾纏在一起,這個褲管纏著那個褲腰。
人們卻翻得更來勁了。
小麻雀愕然:“我不懂。”
“我也不懂——收錢啊!”羅璇滿頭大汗,“但我知道這樣賣得快,可能大家覺得這樣賣的攤子比較便宜。”
她小時候跟著林招娣去集市上清過貨,見識過林招娣此等手法。
500條牛仔褲迅速被瘋搶一空。
小麻雀眼睜睜看著隔壁老太太把童裝從桿子上拆下來,也亂糟糟地堆在攤子上。
……
回程的路上,小麻雀累得濃妝都花了,兩個黑眼圈幾乎掉到下巴上,臉上卻無比激動:“太賺錢了,我再也不要軋衣服了,我要去做生意,我要擺地攤,要是每天都能賺這么多,我就發(fā)財了!”
“我明天不來擺地攤了。”羅璇輕描淡寫。
“能賺錢,你為什么不賺?!”小麻雀比羅璇更急。
“明天肯定有人來跟我搶地盤。”羅璇繼續(xù)輕描淡寫,“而且夜市的購買力就這么些,我的生意好,別人生意就差,肯定要被搞。明天再來,必然賺不到錢。”
“那你做什么?”
羅璇把照片發(fā)給郎峰。
第二天一早,郎峰果然打電話過來質(zhì)問:“什么意思,草原服飾也是國內(nèi)高端品牌了,你跑去擺地攤,拉低我的品牌檔次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