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段時日,江時祁開始變得同前世一般忙碌,可不管多忙,謝令窈夜里驚醒時,總是安安穩穩地縮在男人懷中。
她不知道江時祁何時回來的,亦不知道他第二日是何時離去的。
日子過得很快,轉眼便已入秋。
現下正是趕制秋衣的時候,暖香浮的生意忙碌,謝令窈有自已的事要忙,不似從前那般總是苦苦等著江時祁,雖還是免不了會替他憂心,日子卻也不算難捱。
今日是去接謝昭涇下山的日子,謝令窈估計江時祁是沒空陪她去,便也不曾提起。
有了上次的經驗,天才蒙蒙亮,謝令窈便帶了人出發。
饒是謝令窈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,一路到了太學寺,她還是累得險些抬不了腳。
謝昭涇摸著時辰,早早就在門前等著了,見了謝令窈,如歸巢的鳥雀一般朝她飛撲過來。
“阿姐!”
謝昭涇笑得見牙不見眼,歡歡喜喜將謝令窈扶穩,他環視一周,卻不見江時祁蹤影。
“姐夫呢?”
謝令窈一巴掌揮到他手上,佯怒道:“沒良心的,我爬那么長的階梯來看你,沒見你多關心我兩句,倒先問起他來了!”
“阿姐,我可是在門前巴巴等了你一個時辰呢!一直盼著你!”
謝令窈驚喜地發現謝昭涇比原先活潑開朗了不少,想來這些日子在太學寺交了不少朋友。
謝令窈喘勻了氣才道:“你姐夫近日忙得腳不沾地,實在是脫不得身,我來看你是一樣的。”
兩人說著話,不遠處一群與謝昭涇年紀一般大的小郎君嘰嘰喳喳,互相推搡著往這邊瞧來,
謝昭涇臉一黑,急急擋在謝令窈身前。
“早知你一個人上來,我便下去等著你了!要是姐夫在,看他們還敢瞎看!”
謝令窈側有望去,知曉他們并無惡意,亦察覺謝昭涇并未真生氣。
“他們幾個,是你新交的好友?”
謝昭涇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。
“他們總扯著我打聽姐夫,一來二去便相熟了。”
江時祁在太學寺的名頭可謂是響亮,先生們總是搖頭晃腦,拿出江時祁從前的文章贊不絕口,順便用他做對比,痛心疾首地指著調皮搗蛋的學子們一頓數落。
如此往復,學子們對江時祁可謂是又敬又恨。
自然對他多有好奇。
后來不知是誰又多了嘴,說起謝昭涇的姐姐,江時祁的夫人,是個難見的傾城美人。
于是這幾個便趁著謝令窈來接謝昭涇的時候偷偷跟了過來。
“看來江時祁在太學寺還挺有名?”
謝令窈朝幾個打鬧的小郎君微微頷首,羞得他們四下哄散而逃。
謝昭涇得意地沖跑得最慢的那個吹了口哨,回頭對上謝令窈揶揄的眼神一字一頓道:“如雷貫耳!”
因著路上遠,一來一回便要一日,謝昭涇便不打算跟著謝令窈去侯府,商議過后,姐弟倆決定中午用了飯之后去山下采買一些日常所需的物品便是了。
謝令窈倒沒想到會在此處遇見李之憶。
男人看著同從前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了,但她又說不上來。
不過謝令窈也并不深究,畢竟她與李之憶之間,本就不該有瓜葛。
“李公子,你怎會在此處?”
李之憶與謝令窈保持著一個恰當的距離,溫和道:“我知你今日要來,特來等你。”
謝昭涇眼神在兩人身上流轉,若有所思地望著李之憶不說話。
謝令窈一左一右被兩人盯著,微微有些尷尬。
“我阿姐可是已經成親了!”
謝昭涇終是不滿出聲提醒,卻反而惹得謝令窈更尷尬。
李之憶抱歉地拱了拱手,轉而定定望向謝令窈,緩聲道:“我并未有意冒犯,而是確有要事。”
謝令窈擰了眉,覺得不管是有什么要事,都不該與李之憶單獨這樣相會。
可李之憶緊接著道:“事關江大人。”
謝令窈望著李之憶赤忱的眸子,最終點了點頭。
“阿姐……”
謝令窈安撫地看了謝昭涇一眼,他才不情不愿地退開。
“或許你應該知道,近日成王與禺王之爭已經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。”
謝令窈點頭道:“略有耳聞,不過不知這與我家夫君有何干系?”
李之憶頓了頓,神色染上擔憂。
“他……這些日子,他的手段實在有些過于激進了,對他很不利。”
李之憶已經盡量說得委婉了,他不想嚇到謝令窈。
謝令窈垂眸不語,半晌才道:“多謝李公子好意,不過他有自已的打算,我不會置喙什么。”
謝令窈當然不會蠢到以為奪嫡之爭只靠打嘴仗扯皮就能成功,其中牽扯的人數不勝數。
一將功成萬骨枯。
李之憶似乎沒料到謝令窈會這樣回答,一時間有些愣住。
“如果代價是傷害無辜之人,也可以么?”
謝令窈只道:“我相信他,他有自已的底線。”
李之憶凝眸不語,卻又忽而笑道:“你越是這樣堅定地維護他,我便越是在想,若當日我有幸能……你又會如何待我。”
李之憶私心里并不想稱她一句江夫人。
“即便我當日不嫁他,也未必會嫁你,李公子,我對你無意……”
謝令窈即便不忍說出此話,可還是說了,她想,李之憶也該放下了。
李之憶唇邊漫起苦笑,嗓音艱澀道:“你果然是半點希望都不愿給我。”
“若我一味給你希望才叫殘忍。”謝令窈頓了頓接著道:“終有一天,你會尋到自已的良人。”
“或許吧,只是這般驚鴻一瞥的悸動,此生或許不會再有第二次了。”
謝令窈抿唇不再說話,李之憶比她想象中還要固執。
“江大人的事,權當我不曾提過,萬事各有緣法,我本不該橫插一腳。”
謝令窈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終歸是多謝你費心走這一趟。”
兩人相顧無言。
片刻后,李之憶目光落在謝令窈身后,瞳孔顫了顫,隨后黯然離去。
謝令窈回頭便撞上男人結實的胸膛,她一驚,來不及反應便被人緊緊環住。
“你怎的來了?”
謝令窈驚訝地探出頭,看著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江時祁。
“我倒是想問,我不過去書房一趟拿專門給涇兒買的硯臺,怎么一回來人就沒了。”
江時祁幾乎與她前后腳到了太學寺,卻不想能聽這么一場酣暢淋漓的墻角。
“我還以為你沒空同我一起,便沒專程叫你了。”
謝令窈有些不好意思地將人推開,小聲提醒:“你舉止注意些!這可是讀圣賢書的地方,來來往往那樣多的學子!”
江時祁看著李之憶離去的方向,冷了神色:“我可比有些人注意多了。”
他在李之憶和謝令窈開口說第一句話的時候便已經到了。
沒人知道,他多害怕。
他不知道下一刻會從謝令窈嘴里聽到什么,是怪罪還是后悔,不管是哪一樣,都讓他承受不住。
不過幸好,她說她信他,她說她對那個一直覬覦她的男人無意。
江時祁牽著謝令窈的手覆在自已的胸口,毫不掩飾自已的開心。
“我倒該謝謝他才是。”
謝令窈笑著抽回自已的手,挽回他的臂膀拖著他朝后走去。
“謝他之前,你要么還是先向我解釋解釋,你背著我做了什么事,讓人家都看不過眼,跑來提醒我了。”
“一些小事,等塵埃落定了再同你講。”
他并不是刻意想瞞謝令窈什么,只是到底面對自已心愛之人,江時祁并不想展現出自已不堪的一面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