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,然后仔細觀察談溪云的反應。
哪怕是最細微的睫毛顫動,她也不想錯過。
“你之前不是很想要個寶寶嗎?”
顏黛眼眶微熱,緊緊抓住談溪云的手,試圖把希望傳遞給他。
“我們一直小心期待,想要一個孩子,孩子偏偏這個時候來,就選在你最需要力量的時候,ta其實就是來給你加油打氣來了。”
顏黛回憶起過去,談溪云曾無數次把她摟在懷里,溫熱的大掌覆在她小腹上,低聲說著對未來孩子的憧憬。
他說眼睛要像她,性格可千萬別像她那么倔,說要給ta全世界最好的東西,那時她總笑他想得太遠,心里卻甜得發脹。
“所以,你快點醒過來,好不好?”
顏黛低下頭,臉頰貼在談溪云微涼的手背上,淚水無聲滑落,浸濕了他的皮膚。
“我和寶寶都需要你。”
“我們需要你保護我們,需要你看著ta出生、長大。”
“你答應過我的,會愛我一輩子,不能食言。”
顏黛一遍遍地呼喚談溪云。
陷入昏迷的談溪云,眼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,沉重得如同深海。
他的意識像一粒微塵,在這片虛無的星河中緩慢漂浮。
沒有方向,沒有時間,沒有他的愛人和家人。
他感知不到自己和一切,掙扎著,想要抓住什么,又什么都碰觸不到。
偶爾會有模糊的聲音穿透這片死寂,像是從極其遙遠的水面傳來。
聽不真切,卻讓他本能地想要靠近。
忽然,一些破碎的光影開始沖撞這片黑暗。
灼熱的陽光下,塵土飛揚的鄉間小路上,有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裙子,眼睛卻亮得像星星的漂亮小女孩,毫不怯生地拉住他的手。
“城里來的少爺,敢不敢跟我去摸魚?”
樹影婆娑,她像只靈活的猴子爬上樹梢,回頭對他得意地笑。
笑容比陽光還耀目。
那是他從未見過的鮮活與生動。
他毫不猶豫地跟著她走,然后把自己玩成了一個臟臟包。
下一個畫面,是婚后他們第一次同房。
他幾乎化身為野獸,一次次占有她,舍不得休息。
他希望他們能有個孩子。
因為這樣,他們之間就有了斬不斷的紐帶,這個孩子會同時擁有他們兩個的基因,代代延續下去。
他這輩子就這么猝不及防地栽在了一個女人手里。
可是沒辦法,他好愛他的老婆呀。
然后,是傅聞州那張令人厭惡的臉不斷閃現,一次次試圖將黛黛從他身邊奪走……
這些畫面如同走馬燈般飛速旋轉,時而清晰,時而模糊,牽扯著談溪云的情緒,卻始終無法讓他真正掙脫這片沉重的束縛。
他像被困在一個醒不來的夢里,焦急,卻無力。
直到——
“我和寶寶都需要你。”
“我們需要你保護我們,需要你看著ta出生、長大。”
“你答應過我的,會愛我一輩子,不能食言。”
是黛黛。
她說,她有他們的寶寶了。
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,猛地撬動了談溪云幾乎凝固的意識海。
孩子?
他們有孩子了!
黛黛需要他,寶寶也需要他!
他怎么能躺在這里?!
他必須醒過來,必須立刻回到她們身邊,保護她們!
“你快點醒過來吧,老公。”
“你知道的,我是要拼事業的女人,你得醒來帶孩子,幫我穩定好大后方。”
一句句呼喚,讓談溪云漂浮的的意志如同火山噴發,強烈地在體內瘋狂奔涌。
他用盡全部的精神力量,試圖沖破這該死的黑暗枷鎖。
動起來。
手指、眼睛,任何地方都好。
拜托動起來。
告訴黛黛你聽到了。
告訴她你一定會醒來,不會食言,會好好愛他一輩子。
來自外界的反饋通過神經艱難地傳遞,談溪云指尖努力動了一下,眼皮下的眼球也在瘋狂轉動,試圖睜開。
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,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他手背上。
那是他寶貝老婆的眼淚。
黛黛……別哭……
等我……
老公都聽到了……
寶寶……等著爸爸……爸爸會來保護你和媽媽……
談溪云用盡最后一絲意識,向著那道光、那個聲音的方向,奮力掙扎而去。
黑暗的星河開始劇烈震蕩,碎裂的光影重新組合。
現實的聲響和感知變得越來越清晰……
病房內,顏黛感覺到談溪云的手指小小地動了一下。
那動作轉瞬即逝,細微得幾乎像是錯覺。
但她全身心都系在談溪云身上,所以并沒有漏掉。
她猛地抬起頭,心臟狂跳,眼睛死死談溪云:“談溪云,你聽到了對不對?”
“你聽到我和你說話了,對不對?”
仿佛是為了回應她,在她灼熱的目光注視下,談溪云的無名指又動了一下。
雖然幅度仍然很小,但已經比之前那次更為明顯。
一旁心電監護儀原本規律平穩的曲線,突然出現了幾個明顯的波動峰值,滴滴滴急促地響著。
“醫生!護士!”
顏黛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。
她不敢松開談溪云的手,只能朝著病房外急切地呼喊:“快來人!他動了!”
“我老公的手動了,心率也變了!”
“他聽到我說話了,你們快來看看他!”
值班的醫生和護士迅速趕了進來,立刻對談溪云進行檢查。
“瞳孔對光反射似乎比之前靈敏了一些。”
“肌張力有輕微變化!”
“腦電波活動增強,快記錄!”
醫生一邊檢查,一邊快速下達指令,臉上也帶著一絲振奮。
雖然談溪云并沒有立刻醒來,但這些積極的神經反射和生理指標變化,無疑是極其良好的征兆。
“談太太,您剛才和他說了什么?”醫生一邊記錄一邊問。
顏黛激動得語無倫次,臉上綻放出這么多天以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。
“我告訴他我懷孕了,我們有了寶寶。他一定是聽到了!”
“他一直都想要個孩子,我們努力了很多,他聽到了!”
醫生聞言,露出了然與欣慰的表情:“很有可能。強烈的情緒刺激和好消息,尤其是他內心深處極其在意的事情,確實有可能激活他的神經網絡,促進意識的恢復。”
“這是非常好的現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