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里只開著一盞暖黃的小夜燈，模糊能看見屋內的情況。
傅聞州單手橫在眼睛前，似乎睡得很不安穩，時不時發出一點響動。
顏黛沒心軟，對著他的頭就一盆涼水潑了過去。
嘩！
涼水潑得床上到處都是，傅聞州沒蓋住杯子的上半身一下就濕透了。
他猛地驚醒，彈坐起來。
看得出來，他憋了一肚子怒氣，因為他連瞳孔放大了。
傅聞州原本要噴火的的眼睛，在對上顏黛的那一刻，悄然熄火。
“黛黛？”
他掀開被子下床，額際碎發濕噠噠地滴著水。
原本應該是很狼狽的樣子，卻因為他的坦然，像不過從浴室沖了個澡出來。
顏黛把桶往旁邊一扔，按下床頭的照明燈開關，沒好氣地質問傅聞州：“傅聞州，你去我家了？”
傅聞州抿緊唇，一言不發，算是默認。
顏黛有了答案，反手就給了他一巴掌，“你討好我爸媽，在我爸媽面前詆毀談溪云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傅聞州抬手輕輕摸了摸被顏黛打疼的臉，在心里復盤。
第幾次了，這是黛黛第幾次為了談溪云打他了？
他沉默地走到浴室取了條干毛巾，擦拭被潑濕的碎發。聲音沒什么欺負地回：“我沒有詆毀談溪云。”
“你爸媽是因為你們結婚沒告訴他們，才生氣的。”
顏黛跟進浴室，“你裝什么，我爸媽見過談溪云，對他印象很好，就算我們倆悄悄結婚，他們反應也不會這么大。”
“肯定是你在背后說了他什么壞話！”
傅聞州擦拭頭發的動作一停，這種不分青紅皂白，為了新歡冤枉舊愛的戲碼，似乎有點眼熟。
他轉過身，目視顏黛，用高于她的身高優勢，牢牢用屬于自己的男性氣息籠罩著她。
“黛黛，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，我沒做過的事情，就是沒做過。”
“你現在對談溪云的一切維護，心動，我都當做你是在短暫地報復我。”
“我承認，我對此很不爽，你成功了。”
傅聞州的自以為是讓顏黛氣笑了。
“報復，你也太高估你自己了？你憑什么認為，我和談溪云結婚，僅僅是為了報復你？”
或許一開始是這樣。
但是現在，顏黛無比確定，她和談溪云結婚，是因為談溪云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。
值得嫁，她愿意嫁，
傅聞州瞇了瞇眼，單手扣住顏黛的后腦勺，上身欺近，“別跟我說，你真的愛上他了。”
眼神如鷹隼般銳利，牢牢鎖定顏黛，不讓她有逃避被自己窺探內心的機會。
顏黛慍怒地拍開他的手，“說話就說話，別動手動腳的。”
“還有，離我遠點。”
“我不認為我們是可以站這么近說話的關系。”
傅聞州看著空了的手，蹙緊眉頭。
黛黛的肢體，在排斥他。
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。
他不但沒有拉開距離，反而再往前半步，“我再問你一遍，你是真愛上談溪云了？”
“想清楚再回答。”
顏黛抬頭，下意識要回答“是”。
可對上傅聞州冰冷的眸子時，她腦子里突然閃過一件事。
傅聞州當初和談二伯結下梁子，是因為他對談家人動了殺心。
憑這人讓人捉摸不透的做事風格，沒人知道他手段的下限在哪里。
但顏黛可以確定一件事，傅聞州是個喪心病狂的人。
畢竟當初愛他的時候，她也不知道傅聞州敢要人命。
她該怎么回答。
說愛，萬一傅聞州對談溪云做什么怎么辦？
不回答，萬一傅聞州以為她是默認不愛談溪云怎么辦？
顏黛潤了潤嗓，花了五秒鐘時間思考。
不管了，這輩子，不管發生什么，她都要和談溪云一起扛。
“是，我就是愛他。”
她抬眼，目光堅定。
傅聞州身上一瞬間溢出危險，戾氣濃烈。
他扣住顏黛的后脖頸，低頭壓下，“你再說一遍。”
顏黛毫不畏懼地重復，“再說一萬遍也一樣，我愛談溪云。”
傅聞州的心因為顏黛這句話，狠狠鈍痛了一下。
原來當初，顏黛聽他說愛宋語禾，是這種感覺。
他默默調整呼吸，心跳的節奏還是亂得厲害。
“故意說這種話刺激我？嗯？”傅聞州的聲音啞得厲害，“以為這樣就能讓我退縮？”
“黛黛，我說過的，之前宋語禾的事，是我為了保護你設的局。”
“我沒有變過心，也沒有愛過別人，對你造成的傷害，我都可以彌補。”
顏黛平靜地看著傅聞州，眼睛里毫無波瀾。
“那又怎么樣？”
“你以為我對你的失望，僅僅是因為覺得你變了心嗎？”
“那不然呢。”傅聞州語氣有些急，“你愛上別人，不就是要懲罰我嗎？”
“我給你時間，你好好整理好和談溪云的婚姻跟感情，等你再回到我身邊。我們之間的恩怨就可以一筆勾銷。”
“我們可以繼續相愛，繼續做以前那樣恩愛的夫妻，不好嗎？”
顏黛真想賞傅聞州一個大比兜。
她以前只知道傅聞州自負，現在才發現，他還很蠢。
顏黛微微一笑，告訴他一個殘忍的事實。
“我現在討厭你，是因為離婚后我發現，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爛人。”
“你愛過宋語禾，那你就是個出軌的渣男。”
“你沒愛過宋語禾，那你就是一個玩弄人心，利用別人的壞蛋。”
“你遇到問題不和我商量，對我沒有夫妻間基本的信任，用你自以為是的計劃保護我，然后又用盡所有傷害我的方式來擊潰我對你、對愛情、對婚姻的信任，逼我離開。”
“你獨斷專行，自私自利，霸道蠻橫，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。”
“在把我傷得遍體鱗傷之后，又妄圖找我復合，讓我拋棄真正愛我的人。”
“傅聞州，一個這樣的爛人，我不再愛你，我要離開你，不應該嗎？”
顏黛的話，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扎在傅聞州心口。
傅聞州身形不自覺地顫了一下，差點站不穩。
現在的他無比確認，顏黛不是在跟他賭氣。
她是真的愛上了談溪云，也是真的不想和他復合。
他喉結艱澀地滾了滾，一只手支著洗手臺，勉強讓自己平復好狀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