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上那件,作為唯一寢衣的神鳳降世裙,也仿佛感受到了它主人那內心的滔天怒火。
那極致玄黑的蘇錦底料,在紫宸殿那明亮而又莊嚴的燭光之下,仿佛變成了一片,即將掀起驚濤駭浪的,憤怒的黑色海洋!
那只用真金線繡成的擎天巨鳳,更是鳳目圓睜,迸發出了令人不敢直視的,冰冷的屬于帝王的無上威嚴!
“哭哭啼啼,成何體統?!”
她的目光,如同兩把鋒利至極的冰刀,緩緩地掃過殿下那,黑壓壓的一片,跪倒在地的身影。
“國難當頭,大敵當前!爾等身為我大乾的股肱之臣,不思如何為國分憂,為君解難,卻只知在此哭天搶地,阻撓君父!”
“這就是你們讀了一輩子圣賢書,讀出來的忠君愛國之道嗎?!”
“朕,真是為你們感到羞恥!”
慕容嫣的這番話,擲地有-聲,每一個字,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地扇在了所有文官的臉上!
讓他們一個個面紅耳赤,羞愧得無地自容。
整個大殿,瞬間,鴉雀無聲。
看著這幫終于安靜下來的老頑固們,慕容嫣心中的怒火,才稍稍平息了一些。
她知道,他們并無惡意。
他們只是太在乎,太害怕失去她和林臻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,聲音也緩和了下來:“諸位愛卿的心意,朕和王爺都明白?!?/p>
“但開弓沒有回頭箭?!?/p>
“我大乾的戰旗,一旦升起,就絕沒有不戰而退的道理!”
“此戰,不僅關系到我大乾的國運,更關系到我大乾的國威!”
“我們必須打!而且必須,打贏!”
“只是……”她的話鋒一轉,那雙美麗的鳳眸之中,閃過了一絲,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,深深的擔憂和不舍。
她看了一眼身旁那個,雖然依舊強撐著,但臉色卻明顯又蒼白了幾分的男人。
“王爺他,龍體初愈,確實不宜再遠赴西域,長途勞頓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下所有官員的心,都猛地提了起來!
陛下……陛下這是要松口了?
然而,他們還沒來得及高興。
慕容嫣接下來的話,卻又一次,讓他們所有人的眼珠子,都差點從眼眶里瞪出來!
“所以,朕決定!”
“西征之事,暫緩?!?/p>
“朕將與王爺一起!”
“御駕親征!”
“東渡倭國!”
慕容嫣這句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瘋狂,更加匪夷所思的決定。
像一顆,在平靜的湖面引爆的,超級深水炸彈!
瞬間便讓整個紫宸殿,陷入了一種堪稱是詭異的,死一般的寂靜之中。
所有文武百官,都像是被人集體施了定身法一樣,一個個呆若木雞地跪在原地,張著嘴,瞪著眼,腦子里嗡嗡作響,一片空白。
他……他們剛才聽到了什么?
西征之事,暫緩?
皇后陛下要和攝政王殿下一起,御駕親征,去打那個什么狗屁的倭國?
這……這……這……
這跟他們剛才反對的,有什么區別嗎?
不!
區別大了去了!
之前的計劃,好歹還是兵分兩路,一個守家,一個出征。
雖然風險大,但至少家里還有個主心骨。
可現在這個計劃,倒好!
直接夫妻雙雙把家還……哦不,是夫妻雙雙上戰場了!
這他娘的是要把整個大乾的未來,他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,全都壓在一場,毫無勝算的驚天豪賭之上??!
瘋了!
他們這位女帝陛下,一定是瘋了!
是被王爺的昏迷,和西域的慘敗,給刺激得徹底失去理智了!
“不!陛下!萬萬不可??!”
在經歷了長久的,死一般的寂靜之后。
以吏部尚書王安石為首的一眾老臣,再一次爆發出了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凄厲,更加絕望的哭嚎和勸諫!
“陛下!您……您不能去啊!您可是我大乾的國君??!更是……更是身懷龍種的萬金之軀??!”
“那東海之上,風高浪急,倭寇更是悍不畏死,兇殘異常!您此去,若是……若是有個什么三長兩短,那……那可讓我等這些做臣子的,如何向天下萬民交代!如何向那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交代?。 ?/p>
王安石老淚縱橫,整個人都快要哭得背過氣去了。
“是啊,陛下!”戶部尚書周興也顧不上什么君臣之禮了,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,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到了慕容嫣的腳下,死死地抱住了她那身,華貴無比的神鳳降世裙的拖尾。
“陛下,您就聽老臣一句勸吧!您不能走?。∧屯鯛?,就是我大乾的兩根頂梁柱!如今王爺已經……已經龍體抱恙,您要是再走了,那我們大乾,可就真的要塌了啊!”
“求求您了!您就留在長安,坐鎮中樞!那什么東征倭國的小事,就交給岳將軍他們去辦吧!老臣相信,以岳將軍的才能,一定能……一定能……”
他說到這里,卻是怎么也說不下去了。
因為連他自己都不相信,光憑一個岳飛,和那支剛剛組建起來的,連一次遠洋航行經驗都沒有的“草臺班子”水師,就能打下那個,連王爺和陛下都如此重視的倭國。
一時間,整個紫宸殿內,又一次被一片,充滿了無力、悲觀和絕望的愁云慘霧所籠罩。
然而,就在這所有人都認為,大乾帝國已經走投無路,即將要在這場,史無前例的巨大危機之中,分崩離析,徹底覆滅的時候。
那個一直坐在御階之上,閉目養神,仿佛對眼前這一切都漠不關心的男人。
林臻,卻突然,緩緩地睜開了眼睛。
他沒有說話。
只是用一種,平靜得有些可怕的目光,緩緩地掃過殿下,那一張張寫滿了恐懼和絕望的臉。
最終,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個,正被周興死死抱住裙擺,那張絕美的俏臉上,寫滿了無奈、焦急,和一絲深深的疲憊的,心愛女人的身上。
他的心,猛地一疼。
他知道,自己這位小嬌妻又在逞強了。
她之所以會做出,如此“瘋狂”的決定。
不是因為她真的瘋了。
而是因為,她怕了。
她怕自己會死在西域。
她怕自己,會像那十萬安西軍一樣,永遠也回不來了。
所以她寧愿冒著天下之大不韙,也要將自己強行地留在她的身邊。
哪怕只是,一起去面對那未知的,充滿了危險的東海。
她也心甘情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