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長行提著籃子和小啞巴一起回去，周大強等人也陸陸續續洗完回來，穆長行大致掃了眼就放心了，沒一個洗干凈的，他以后洗不干凈臉倒不顯得突兀了。
下礦累了一天，一個個拿起飯就開始狼吞虎咽，穆長行看著飯盒里的白米飯和一葷兩素都愣了一瞬。
這伙食，趕上他們軍隊士兵的伙食了。
“傻小子，看傻了吧，沒見過這么好的伙食吧。”周大強笑道。
穆長行憨笑點頭：“我們老家遭饑荒，我都記不得多久沒見過白米飯了，肉更是年歲好的時候也吃不上。”
“也是個可憐的。”周大強安慰他：“快吃吧，在這里干活累是累了點，但飯管飽，還頓頓能吃上肉。”
他說著話，穆長行就見小啞巴把自己飯盒里的肉夾給了周大強。
穆長行：？？？
這也是規矩？
新來的得給隊長上供？
他正打算有樣學樣呢，周大強先解釋了：“你別誤會，可不是我欺負他，非要吃他的肉。是他自己說在給家中長輩守孝，不能吃肉的。”
小啞巴點了下頭。
穆長行恍然，對他道：“節哀。”
小啞巴又點了下頭，走去一邊吃飯。
穆長行也沒有太關注他，挨著周大強坐下，問他礦上的事。
“隊長，咱們這里的礦區，伙食都這么好嗎？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周大強搖頭：“其他礦區能讓你吃飽飯就不錯了，白米飯和肉是別想的。”
另一人道：“這里不僅吃的好，還是倒班制，雖然倒班一干也是十幾個小時，但一休息也是十幾個小時，別的礦區那是得加班加點的干。”
穆長行驚訝極了，壓低聲音：“日國人這么好嗎，我怎么聽說日國人最壞了，來之前我娘還擔心的很。”
“嗨，哪國還沒有好人了，咱們自己國家就沒有壞人了？不能一桿子打死一船人。”周大強道。
“反正開采這個礦區的人不錯，不像其他礦區的洋人，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。”其他人道。
穆長行露出一個放心的微笑，不知想到什么，再次壓低聲音：“那隊長，咱們這里，沒死過人吧？”
“你這話一聽就是沒下過礦的，礦洞都在地底下，深著呢，礦難時有發生，咱們下礦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，要是怕死啊，我勸你趁早回去。”周大強道。
其他人對發生礦難一事也很稀松平常。
穆長行撓撓頭：“您說的對，餓死也是死，死前能給我爹娘賺點錢，也算他們沒白養我一場。”
他一副大孝子的表情。
小啞巴朝他看了一眼又默默低頭吃飯。
住所里百來號人，吃飯的時候吵吵鬧鬧的，但吃完飯，一個個都開始犯困，飯盒一扔就爬上床睡覺去了。
穆長行以為他們是下了一天礦累了，可當自己慢慢也有了困意后，他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，他一天又沒干什么，怎么會這么早就犯困？
飯菜有問題！
意識到這一點，他趕緊跑出去，跑到茅房里催吐。
吐完，困勁沒那么強烈了，但他不敢表現出來，裝作迷迷糊糊的回去，然后倒頭就睡。
他不知道為什么要給飯菜里下藥，只能先裝睡，靜觀其變。
約莫過了半個小時，穆長行聽到了腳步聲，他的心立刻提起來，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，竟然是直奔自己而來，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終于，腳步聲停下，有人把他翻過來，正面朝上，然后擼起他的衣袖，接著有針頭扎進來，似乎是在抽血。
穆長行不敢動，連呼吸都不敢亂。
“多抽些，他是新來的，我們要給他創建數據。”一人說著日語。
另一人：“是。”
也說日語，且他看穆長行的胳膊肌肉分明，又道：“他的體格看著十分健康，或許是個實驗的好身體。”
“身體是否健碩，與我們的實驗沒有直接關系。我們要盡快攻克現在的難題，上頭對尸體的復活時間和毒性都不滿意，我們得研究出藥性更持久，毒性更強的藥來。”
“可是我們能用的尸體不多了，要是這一批尸體用完還沒攻克，又要制造礦難，麻煩。”
“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。”
兩人說著話，其中一人抽走了穆長行三管血，隨后便離開了。
穆長行不知道有沒有人監視，也不敢動，只是抽血的話，他也就沒有太擔心，在思索著剛才那兩人的對話。
短短幾句話透露了太多信息。
穆長行都希望他們每天來抽自己的血，每天給自己透露些信息了。
但顯然這是異想天開，他們今晚會過來是因為自己剛來，需要他的身體數據。
明天就不一定來了。
他想查更多信息，還得靠自己。
穆長行想著這些時，到底是沒撐過已經吸收掉的藥性，漸漸睡著了。
第二天天沒亮他就被人推醒：“起來了起來了，下礦了。”
穆長行睜開眼睛，外面的天都沒亮，但人卻很精神，像睡了很久。
“一定是藥的原因。”他心里這樣想著，已經快速穿好了工裝下床。
這一個住所都是白班，上百號人呼啦啦的往外涌，門口有發饅頭的，一人兩個大饅頭，饅頭里還夾著肉。
穆長行昨晚催吐，這會真有點餓了，他放心的吃起來，白天要上工，這饅頭里不可能摻藥。
事實也是如此，吃完倆饅頭一點事都沒有。
到了礦坑，乘坐電梯下去，穆長行以前還真沒有下過礦，不知道里面長什么樣，心態是有些好奇的。
他也不遮掩自己的好奇心，一雙眼睛東看看西瞧瞧。
周大強笑他：“干完今天保證你累的一點不想下來了。”
吃的好是真的，給的工錢多是真的，但是累也是真的，十幾個小時干下來，沒干過的，手都得脫層皮。
穆長行也做好了吃苦的準備，但真開始挖的時候，他覺得準備的還是不夠。
這真的要用手挖啊。
先用手鎬在煤壁上開一個橫槽，煤層產生裂縫后，再用錘子敲擊，煤塊掉落后還要撿起來扔車里。
這簡直比在駐地訓練都考驗人。
難怪顧久安和徐吟嘯都說他吃不了這個苦。
確實挺吃苦的，他再看向小啞巴，瘦瘦小小的一小只，那手腕細的，他都擔心他隨時拿不住錘子掉下來。
不過顯然這種擔心很多余，人家手腕細，但是有勁，可比自己挖煤的速度快多了。
余光瞥見監工來了，穆長行收回視線，埋頭苦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