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紡織廠走水一事,第二天就被報紙報道了,還配了失火現場的照片,謝扶光起來就從花朝特意拿給她的報紙上看到了。
穆野偏頭看了眼,才想起昨晚凌達山打過電話:“火燒的這樣大,可有人員傷亡?”
“沒有。”謝扶光把報紙折起來扔到一旁,坦白的道:“火是我讓人放的?!?/p>
穆野略有意外的等她下文。
“沒有我,沈家的紡織廠早倒了,是我用嫁妝從國外采購了先進的設備,也是我費心費力盤活了它,離婚的時候沈家不可能把紡織廠給我,我只能暫時把它留在沈家,如今也不過是物歸原主。”謝扶光道。
紡織廠的設備老舊的厲害,織出來的布沒有市場,賣不出去,謝扶光來了之后,大刀闊斧的整改,又采購了新設備,才力挽狂瀾,延續了紡織廠的壽命。
既是她出錢出力,給了紡織廠新生,那就是她的,沈家想據為己有,那是癡人說夢。
謝扶光早就在計劃拿回紡織廠了,凌云之算是給她送了枕頭。
穆野聽著頓感慶幸:“幸好我昨晚沒派人去救火?!?/p>
不然豈不是壞了他夫人的好事。
謝扶光意外:“凌云之求到你這里了?”
“是她老子?!蹦乱暗溃骸按蟀胍箚栁医枞?,鬼知道是不是調虎離山之計,萬一我把副官調出去,他帶人殺進來怎么辦?!?/p>
謝扶光樂了,凌達山打死也想不到穆野有多提防他。
不過穆野現在也不止提防他一個,大帥身邊所有親信都在他的提防名單上。
誰讓奸細還沒找出來呢,在確定奸細是誰之前,誰都有嫌疑。
夫妻倆三兩句帶過紡織廠失火的事,后續要怎么把紡織廠拿回來,都有大衛替她出面,她并不用操心,故此飯后,他們就去找大帥了。
大帥已經裝病兩三天,洋人顧問部的事,不能再拖了,今天就要討個準話。
兩人到了大帥這里,大帥也剛吃完早飯,同樣從報紙上看到了紡織廠失火的事,看到他們來,就說起了這事。
大帥對省政府救火的速度嚴重不滿:“他們怎么不睡醒再去,再他娘晚一會,火都要燒到老子的大帥府了。”
這話就有些夸張了,紡織廠跟大帥府中間橫跨了大半座城,天大的火也燒不到這里。
大帥純純就是對省政府有些官員不滿,畢竟省政府也不全掌控在他手里,有一半的官員都是北方政府任命的。
大帥是對北方政府不滿。
謝扶光聽話聽音,順著他的話道:“這方面省政府確實做的不到位,據我所知,他們甚至沒有一個專門負責救火的部門,遇到這種事,自己就先亂了套,沒個章程,依我看,就該單獨成立支救火隊,再碰上這種事,也不至于燒成這樣?!?/p>
大帥喜歡聰明人,謝扶光的話,說到他心坎里了,他讓副官長給省政府打電話,替他表達對昨晚省政府救火的不滿,并以自己身體不適為由,讓軍政府的少夫人代表他去聽后續報告。
“你真會使喚我夫人。”穆野聽的不滿:“我夫人幫你帶孩子不夠,還得替你去開會,你養那么多下屬都是吃閑飯的?”
大帥:“老子就樂意使喚你的人?!?/p>
又道:“你心疼你替她去?!?/p>
穆野哪有時間,他現在快忙死了,分身乏術,這種大帥沒事找事非要開的會,他更懶得去。
謝扶光怕爺倆又吵起來,忙打圓場:“我今日正好無事,阿爸信任我,我就替阿爸跑一趟?!?/p>
大帥高興的笑了,點穆野:“你有你媳婦一半孝順,老子都能多活幾年?!?/p>
穆野:“千年王八萬年龜,你使勁活,我當傳家寶代代傳下去。”
大帥:“滾你大爺的?!?/p>
“沒大爺,不滾?!蹦乱耙黄ü勺聛?,還順手把謝扶光也拉著坐下。
謝扶光無奈的言歸正傳:“你別跟阿爸貧嘴了,說正事。”
“我是給你面子?!蹦乱罢f正事前,還要強調一嘴。
大帥不服輸:“我也是給你媳婦面子才聽?!?/p>
謝扶光:……
一個老帥,一個小帥,簡直比東君樓里的兄妹倆還幼稚。
夫妻倆同大帥談論洋人顧問部的事,醫院里,凌云之也醒了過來。
她睜著眼睛,瞳孔卻沒有焦距,腦海里還是紡織廠被熊熊大火吞沒的畫面,織布機沒了,沒日沒夜織的布也沒了,整個廠子都被燒沒了,什么都沒了。
凌云之嫁進沈家,面對沈知章的變心沒有絕望,面對碧玉的懷孕沒有絕望,甚至面對沈家的爛攤子也沒有絕望,她總有信心翻盤,她也做到了,馬上就要賺錢了,紡織廠付之一炬,那一刻,她絕望透了。
“少奶奶?!毕矁阂娝蚜税腠懚疾徽f話,眼睛里毫無生機,擔心的握住她的手:“你要撐住啊?!?/p>
凌云之的眼淚瞬間涌出,她哭的不能自已,紡織廠沒了,貨交不了了,她違了約,要賠付一大筆違約金,把沈家賣了也賠不起。
她第一次面對這樣絕望的困境,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走。
“喜兒,我要怎么辦。”
喜兒勸道:“會有辦法的,總會有辦法的,少奶奶,你不為了自己,也要為了孩子啊?!?/p>
凌云之哭:“又不是我的孩子?!?/p>
“是你的?!毕矁簞偛艣]說清楚:“少奶奶,你懷孕了,已經兩個多月了。”
凌云之的哭聲戛然而止,脖子僵硬的轉過來:“我,懷孕了?”
怎么可能,她和沈知章婚后都沒睡一起過,她怎么會懷孕。
“真的。”喜兒在沈公館時就伺候她,她和沈知章在沈公館胡鬧的事,她都知道:“你算算日子,應該是成婚前的事?!?/p>
凌云之往回推算,成婚前,她和沈知章確實在閨房里鬧過,沈知章因為素了一段日子,那次他們鬧了兩次。
她的月事一向沒什么規律,兩個月不來的情況時有發生,加上婚后就跟沈知章分開住,壓根沒往懷孕上想。
喜兒如今說她懷孕了,凌云之就像做夢一樣。
“是醫生說的嗎?”她抓緊喜兒的手:“會不會弄錯?”
“沒錯。”喜兒肯定的說:“是真的,少奶奶,你真懷孕了,為了孩子,你都要撐住?!?/p>
凌云之仿佛一下子有了力氣,她摸著尚還平坦的小腹,臉上慢慢浮起笑意,好像紡織廠沒了也不算什么天塌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