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芫皓如今不愿與盛央有任何牽扯,可這字條上的話,又實在吸引他。
思來想去,盛芫皓夜深后直接讓自己的暗衛(wèi)去國公府詢問盛央。
以往他顧忌盛央身份,覺得她畢竟是個女子,但現(xiàn)在,倒覺得也沒必要顧及這些。
暗衛(wèi)一出現(xiàn),先用迷藥將錦央閣的人迷暈了,人出現(xiàn)在盛央面前時,盛央嚇得從床榻上跌落下來。
直到,暗衛(wèi)說出自己的身份,又拿出三皇子的憑證,盛央這才松了口氣。
繼而,臉上露出一種得意。
她就知道,自己說出的提議三殿下不可能不動心!
“你告訴三殿下,如今臨州洪災(zāi),正是極有可能爆發(fā)瘟疫的時候,也是,他能得民心之時。若殿下有意,明日便去酒坊尋我?!笔⒀氪浇枪雌穑壑杏心墓忾W過。
前世上防疫課時,她真是湊巧了,記得一種罕見的古代疫病是由一種植物汁液與瘟雞血液混合,在特殊環(huán)境下傳代強化出來的。
類似后世的流感,卻又具有更強的致死性。
而它的治療方式,還有誰能比自己更清楚?
“瘟疫?”暗衛(wèi)不解,就算臨州爆發(fā)了瘟疫,人人躲都來不及,殿下怎么可能趁機得民心?
這盛央是不是被褫奪郡主封號后,瘋了?
“問這么多做什么?你回去原話告訴三殿下即可?!?/p>
等到瘟疫*爆*發(fā),無人能夠控制時,自然便是她和三皇子出手的時候。
盛知婉有先機又如何?她可以制造機會!
試想,一個能在萬萬人危難之際,不顧危險挺身而出的人,自然是要比盛知婉這個只坐在京城,花點銀子做善事的更值得稱頌,不是嗎?
“……”暗衛(wèi)沉默,沒再說話,看了她一眼踏上屋檐。
“瘟疫?!”盛芫皓聽到暗衛(wèi)回話,猛地瞇起眸子。
暗衛(wèi)道:“殿下,若臨州真爆發(fā)瘟疫,大家都是能躲多遠(yuǎn)躲多遠(yuǎn),這盛央恐怕是遭受最近的打擊瘋了?!?/p>
盛芫皓卻沒說話。
盛央既然敢說利用瘟疫讓他得民心,那……這所謂的瘟疫,定然是在她的控制之下??伤惺裁幢臼履軌蚩刂七B太醫(yī)院都避之不及的災(zāi)禍?
他不愿相信。
可同時,心底又忍不住去想,萬一呢?
盛央那些釀酒和制作香露的方法,也是前所未見的!
萬一,她真的有法子呢?
翌日,盛芫皓還是低調(diào)打扮去了嬌娘酒坊,二人商談許久,盛芫皓出來后,接下來幾日又有人陸陸續(xù)續(xù)送東西去酒坊中。
盛知婉忙著為韓子安診治。
韓子安的確是有股韌勁在,哪怕敲斷了骨頭重新接,也沒有露出半分畏懼害怕的神色。
盛知婉在最后一次斷骨重接之后,親自為他包扎好,最后囑咐江大夫每日的用藥用量。
就這般忙活了大半個月,九月中旬,鄉(xiāng)試放榜。
伴隨放榜消息一同的,還有臨州城傳來的另一個消息——臨州水患未定,竟在這當(dāng)口又爆發(fā)了大規(guī)模的瘟疫!
臨州城內(nèi)因水患本就藥物短缺,而此次瘟疫來勢兇猛詭異,短短數(shù)日,已有了數(shù)十人喪生!
盛知婉看完信,眉頭擰成了川字。
上輩子臨州并未爆發(fā)瘟疫。
如今明明水患更早地遏制住了,堤壩也提前堵上,死去的百姓更少,崔尚書與葉尚書臨去前,她還特意為二人帶了以防萬一的防疫策略。
可為何,瘟疫還是會爆發(fā)?
難道是因為她改變了太多人的命運?所以該死的人還是要死?
不,不是的。
漠北寒災(zāi),她同樣也救了許多人,為何那些人還活著好好的?
看出她的心神不寧,商行聿道:“盡人事,聽天命,兵來將擋水來土掩,如今朝廷想必也收到消息了,公主在這里再擔(dān)心也無濟于事?!?/p>
“我要去見宋太醫(yī)?!笔⒅駨男偶刑痤^。
然而等她到了宋府的時候,才知道宋太醫(yī)以及小宋太醫(yī)都被宣召入宮了。
“想必,是宮中也收到消息了?!鄙绦许蝉久肌?/p>
盛知婉沉吟片刻:“這次的瘟疫*爆*發(fā)有些詭異?!?/p>
速度太快,毫無征兆,一點潛伏期都沒有。
她是學(xué)醫(yī)的,以往研究過不少瘟疫病例,如這次臨州城一般的簡直是頭一次。
可除了奇怪外,她一時也沒往其他方向想。
臨州城。
剛退了洪水的街道一片狼藉。
祁書羨腳步踩在積水上。
街頭巷尾,偶爾飄過幾張祭祀的紙錢,伴隨著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嗚咽哭聲,顯得分外蕭索。
自從五天前這場來勢詭異的瘟疫突然爆發(fā),城中每日都在死人。
他們和盛世堂好不容易穩(wěn)定下來的情況,原本已恢復(fù)信心準(zhǔn)備開始重建堤壩和家園的臨州百姓,再次被突如其來的瘟疫打*倒了。
就連崔尚書,也在昨日染上瘟疫被隔離起來。
想到這,祁書羨的手忍不住攥緊劍柄。
“娘!”
“娘,我不要你走!”
前方拐角,一個衣著襤褸的瘦小身影緊緊抱住母親的小腿。
而被他抱住的婦人,滿臉淚痕,卻不敢回頭,她面色蒼白,嘴唇起了皮,剛想要開口,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聲便沖了出來。
“回去!!娘病了,等娘好了,娘就回來了?!?/p>
“不!娘騙人,爹也病了,爹就沒回來!”男童哭得臉變了形,聲音也斷斷續(xù)續(xù)的,“他們都說……爹死了,爹再也回不來了,娘……你不要生病,你不要走好不好!”
“春妮!帶你弟回去!”婦人依舊沒回頭。
同樣流淚的女童沉默地上前,沉默地將男童抱開。
祁書羨別過臉,心中堵得難受:“你們?nèi)⑺龓У郊械臓I地,那兩個孩子問問還有沒有大人,如果沒有大人,先送去盛世堂那邊的嬰童院。”
幾人領(lǐng)命,正要離開。
祁書羨卻忽又開口,目光看向一人:“董云海,你留下?!?/p>
叫董云海的男子腳步頓住。
等到眾人走遠(yuǎn)了,祁書羨驀地拔劍抵住他脖頸:“是不是你?那天晚上,你向城西的井中放了什么?!”
董云海沒動。
四目相對,祁書羨神色冷然,眼眸肅殺。
董云海卻只是站在原地,就這樣冷淡地回視,半晌,董云海笑了一下:“祁世子覺得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