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王一怒,伏尸百萬。
夏琴瑤這個小皇帝,登基不久,再加上她在朝中支持者不多,又有國相權傾朝野,獨掌大權,因此一直以來,她的存在感其實很低。
對于大多數臣子來說,小皇帝更像是個吉祥物,有什么大事兒把他拉出來遛遛,完事了再送回皇宮,這位新帝有什么想法,根本沒人在意。
但今天,新帝震怒,讓劉海龍等人深切的意識到,小皇帝再小他也是皇帝!
不過他們沒有任何的恐懼,反而是激動萬分,皇帝似乎對南方官員勢力太大也很不爽,那么,他們這些北方官員……豈不是春天來了?
沒辦法,一直以來,朝中大臣南北比例差不多是七三開甚至是八二開,北方的臣子真的是被排擠的不要不要的。
就算是舔著臉混進南方官員的派系之中,也只能是低聲下氣,被人看不起。
“傳旨!”
“著兵部尚書劉海龍任主審官,清議大夫崔元為副手,王長旭、錢軍為陪審。朕許爾等專職調查之權,一切行為,如朕親臨!另外,著金龍衛指揮使毛翔,隨行輔佐?!?/p>
“但有任何情況,直接奏于朕前!”
上書房外的四人,全部都磕頭領旨。一個個都激動萬分,尤其是花溪先生崔元,此人雖然出身清貴,地位是很受尊敬,但實際上并無什么大權。
可如今,陛下一道圣旨,直接讓他成為了劉海龍的副手,且是專職調查,這意味著……只要對方和科舉舞弊案有關的,哪怕是二品的尚書,他都可以查一查!
“臣等遵旨!”
劉海龍等人謝恩后,立即出宮開始著手調查。
他們四人直接來到了禮部,禮部的人看見圣旨之后,全部都懵逼了。
科舉的所有事情,都是禮部負責的,而如今,陛下下旨,要徹查科舉舞弊案,這說明什么,這說明陛下對禮部完全不信任,并且極度的惱火!
尤其是,旁邊還站著金龍衛指揮使毛翔!
禮部尚書李立宇誠惶誠恐的聆聽圣旨之后,十分茫然的看向劉海龍:“劉尚書,這……這究竟是怎么回事?本次殿試,從開始到放榜,我們從無任何怠慢啊……”
“呵呵,你們是沒有怠慢,你們直接舞弊了?!眲⒑}垖@個李立宇毫不客氣,因為這家伙完全是國相的走狗,不,舔狗!
他大手一揮,道:“奉圣諭,嚴查科舉舞弊案!李大人,還請你把今科監考官都請來,本官有話問!”
李立宇如遭雷擊,渾身一顫,一口氣差點抽過去。但他很快就穩定了心神,雖然科舉是禮部負責的,但這一次的出題還有監考閱卷,他都沒有參與。
主考官,是禮部左侍郎張琦!
他回過神來,連忙道:“今科主考官是左侍郎張琦,張侍郎就在隔壁,其余諸位監考官,我這就安排人去請……”
不多時,主考官張琦和一眾監考官都到位了,聚集在禮部一個廂房里。
他們人人都神色惴惴,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。
“諸位,請把這一次的殿試試卷,都拿上來吧?!眲⒑}埖牡溃骸氨竟?,奉圣諭重新查閱試卷!”
張琦的臉色,瞬間就宛如豬肝,已經發榜了,現在皇帝卻要重新查閱試卷,這就是對他的不信任!
他心中既忐忑,又惱火,但也不敢明著反對,揮手讓人去拿試卷,一邊道:“劉大人,下官奉皇命主持本次科考,這幾日廢寢忘食,殫精竭慮,務求做到萬無一失,可現在……”
“若真的是萬無一失,就沒有現在這事了!”劉海龍直接回懟。
這時候,試卷來了,劉海龍隨意翻閱了幾張上榜的試卷,仔細閱讀后點了點頭:“恩,這幾張試卷答題言之有物,文采筆跡都十分不俗,的確夠資格上榜?!?/p>
張琦等人心中一松,更加意正言辭的道:“劉大人莫要說笑話,能上榜的自然都是出類拔萃的佼佼者!”
忽的,劉海龍逐漸的發現,但凡上榜的,字跡都較為娟秀,而那些落榜的,字跡都更為粗獷,不是說寫的不好,但就是沒有娟秀的字跡看起來賞心悅目。
而且,落榜學子的答卷,有一些也寫的很不錯,但似乎就因為字跡,而被黜落。
劉海龍皺了皺眉頭,將自己覺得寫的不錯的幾份落榜考卷摘出,然后在上榜的考卷里找,不多時,他居然找出了十多份看起來不如這幾份的考卷。
他冷哼一聲,點了點張琦:“張侍郎,你且看看,這些考卷,為何會比這幾份更好?”
張琦看了一眼,臉色也有些糾結,因為他看出來了,被黜落的那幾份考卷,看字跡一眼就看得出來是北地的學子,而另外幾份稍微不如的考卷,卻是南方學子的。
“張琦啊張琦,就沖這一點,你這個主考官,也是非常的失職!”劉海龍呵斥道,“你們看出來這是南方學子的試卷,故意給了更高的評價,而這幾份一看是北地學子的試卷,你們卻故意貶低,以至于讓其落榜!”
“張琦,你們好大的膽子!”
張琦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其實,南方官員做考官閱卷的時候,肯定對南方學子更加的寬松,對北方學子就格外的嚴格,這一點,早已經是潛規則了。
大家都心知肚明,只不過是不會去拆穿。
可現在不僅被人拆穿,而且直接拿到了明面上來說!
張琦咬咬牙,自己堅決不能承認,否則的話,這次閱卷豈不是成了笑話?那他這個主考官,也必然是個笑話,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有任何往上爬的機會了……
想到這,他斬釘截鐵的道:“劉大人,你這話就不對了。閱卷考官也是人,是人就會有自己的喜愛偏好,這些考卷,不管南北學子的,從學術上來看差不太多,但就從文風和字跡來看,南方學子更好,考官更喜歡這樣的,怎么了?”
“不能因為這點偏好,就說這是舞弊吧?”
張琦要咬死了這只是閱卷考官的個人喜好,跟科舉舞弊毫無關系。
但劉海龍卻是冷笑一聲,擺擺手:“找,把陳立勇和劉德祿這兩人的試卷找出來我看看?!?/p>
張琦頓時心中一個咯噔,冷汗唰的一下就流淌了滿臉……
劉海龍看在眼中,卻壓根懶得在意,冷冷的道:“讓我看看,這兩個剛考完就敢說自己必然高中的人,試卷寫的有多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