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壺楚園春，擱在桌子邊。
一個躺椅，老頭子躺著，左腿拿一個板凳擱著。
老頭子一口酒下去，頓時嗆得瞪眼，好半晌才嘶呼一聲：“日他娘，好酒！夠勁！”
“周爺爺，這就是我跟您老說過的楚園春，只此一家有，孫兒可是充值一萬兩成了會員，才能買到的！”曹爽在一旁笑道：“爺爺和幾個伯爺，喝了都贊不絕口！”
“嘿，有這么好的酒，你也不說給老子送點去？”
“瞧您說的，前日爺爺大壽，我才知道這酒。正準備給您老送去呢，卻聽聞您老受了傷，正乘船來京都……”
“行了，你們幾個兔崽子滾一邊去，別擋著人家陳掌柜！”老爺子說完，又是一口酒灌了下去。
他也是第一次喝這種烈酒，幾口下去，就已經臉色紅潤，汗也出來了。
但眼神倒是越發的明亮。
陳子陽在一旁準備東西，在一盆熱水里，仔仔細細的洗手，同時，一旁還有一盞油燈，周冒拿著一把小刀，在火焰上炙烤刀刃。
一個大臉盆放在了傷口下方，陳子陽取來一個小壇子，這里面，可是頭酒，七十多度的酒精，消毒是夠了的。
“老爺子，要不你找個東西咬著？”陳子陽示意周冒去拿個毛巾什么的，塞進老爺子嘴里。
周冒還沒動，老頭眼睛一瞪：“放你娘的屁，老子當年戰場上廝殺，渾身被砍得血呼啦擦的，也沒皺一下眉頭！來！娘們唧唧的，趕緊完事了老子好吃飯喝酒！這么好的酒，必須得搞三斤肉！”
陳子陽哭笑不得，點點頭，行，既然你這么逞英雄，我也就不多說了。
他洗干凈手，又拿頭酒淋了些在手上擦拭著，一邊擦手一邊道：“就周冒留下，其他人出去。其實，手術室應該無菌的啊，唉，現在沒那條件。”
老爺子一瞪眼，其他人就都出去了，就留下個周冒打下手。
陳子陽看了老頭一眼：“開始了。”
然后就把頭酒朝著老頭傷口淋去，不光淋，他還拿一塊紗布浸濕頭酒，在那傷口上賣力的擦拭著。
那傷口本來已經化膿，一些地方也結痂了，但被陳子陽這么一弄，頓時就全破開了，腥臭的黃色濃水流淌，黑紅的血液也汩汩的冒。
陳子陽看也不看，又是一股頭酒淋了上去。
老頭子頓時腿一個哆嗦，整個身子都有些顫抖。
陳子陽看去，老頭滿頭大汗，死死咬牙撐住，但真的就沒有吭一聲！
“老爺子果然英雄！”陳子陽感慨一聲，然后他一伸手：“刀。”
周冒一呆，反應過來趕緊把刀遞在陳子陽手中。
陳子陽拿過刀子，對著老頭的傷口就是一下，但他這一刀下得極其刁鉆精準，沒有傷到任何血管，完全順著肌肉紋理切下，雖有血水流出，卻也不多。
“燈！”
周冒趕緊拿著燈盞湊近點，照著傷口，陳子陽就拿著小刀，用刀尖在傷口里面扒拉，不多時，讓他從里面扒拉出三四塊大小不一的碎片，果然是蚌殼碎片。
陳子陽盡力的在里面尋找，確定沒有大塊的遺留，若是有極其細微的碎末，他也沒辦法了，現在就這條件。
然后，又是一陣頭酒沖洗，一邊拿手擼著老頭的小腿，盡量將有些病變的血流出，血水從一開始是黑紅色，逐漸變成深紅，最后變成了鮮紅。
至此，陳子陽迅速從一個酒碗里撈出針線，那針尖特意彎曲了一些，然后飛快的將那寸許長的傷口縫住。
因為他早已經爛熟于心，哪怕現在用的工具不怎么順手，但整個縫針不過幾分鐘時間。而且，因為他切口精細，傷口縫上，血也很快止住。
陳子陽又拿出一些延胡索粉末，這是大楚常見的止血藥材，涂抹在傷口后，拿干凈的紗布，迅速給纏繞了起來。
大功告成，陳子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，卻發現老爺子已經跟沒事人一樣了，雖然滿臉的汗水，但確實沒有那種痛苦猙獰之色。
他還在好奇打量自己腿上的紗布：“后生，這就完事了？”
陳子陽點了點頭：“搞定了，如果不感染，您老過兩天就能跑能跳了。”
心中也是佩服，這等虎將，哪怕是年過六旬，也的確讓人不敢小覷！
從始至終，開刀、淋酒精消毒、縫針，一聲沒吭！
當然了，也有可能，是楚園春烈酒的酒勁上來了，讓老頭兒精神力沒有那么集中……
但確實如他老人家所說，當年作戰時，渾身受了刀傷那就受著，撐過去就活，撐不過去就死！
老頭從躺椅上起身，落地感受了一下，一揚眉頭：“喲呵，還真好了很多啊！”
然后就直接走動了幾步，雖然還有些不受力，但比起之前好了無數倍。
“額，剛縫的針！您老這幾天，就別讓這只腿受力了，等傷口長好，就沒事了。”陳子陽看得眼皮子直跳，連忙拉住他，然后瞪了周冒一眼，這小子真蠢，剛才那么愛護自己爺爺，現在咋不知道去扶一下？
周冒恍然，連忙過去把老爺子扶著。
“好后生，你這手段，厲害！”老頭夸贊了陳子陽一聲，卻又是一聲長嘆：“當年，我軍中如果有你這樣的神醫，只怕……只怕能活很多人！”
陳子陽沒吱聲，他是能救一兩個，但這個冷兵器時代，動輒就是一尺長的傷口。然后環境又惡劣，這時代哪有什么衛生的概念？稍微不注意就是感染，一旦感染沒有抗生素，那就等死！
他是醫生，又不是神仙……
“當不得老大人夸獎。”陳子陽呵呵笑了笑，然后道：“正好，飯熟了，老大人去吃飯吧。不過……酒就先別喝了，半個月之后再喝。”
“那怎么能行！？”老爺子一瞪眼。
陳子陽也一瞪眼：“你傷口沒愈合，繼續喝，再出了事可別來找我！”
“咳咳……行吧，半月不喝就不喝……”老頭子沒和陳子陽犟。
一旁的周冒如見鬼神的看了陳子陽一眼，從小到大，他還從來沒有見過老爺子對誰這么言聽計從的！
尤其是喝酒，誰敢不讓他喝？
“另外，老大人這動刀流了不少的血，人老了氣血不如年輕人，最近多吃點補血的東西。哦，今天似乎有些血豆腐，待會，我讓后廚煮個毛血旺過去。”陳子陽又道。
“哈哈哈，行。不僅會治病，還懂得飲食進補，小神醫，想要點什么？老子雖然家產不多，但只要你開口，老子能弄到的盡量給你弄來！”
老頭子一拍陳子陽的肩膀，哈哈大笑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