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無不散的宴席!
即便姚恒幾個再不舍,還是攔不住離別的時刻。
四個人跪在路邊,沖著老師的馬車磕了頭,才目送車隊越走越遠。
姚恒嘆氣,魏春三個心里也是明了。
他們舍不得老師,更是舍不得逝去的青春啊。老師在身邊,他們就只有一個身份,弟子,有師長教導和庇護的弟子。可以犯錯,可以說笑,甚至可以同小師弟爭寵。
老師離開了,他們又要做回八百個心眼子的朝官,忠誠的臣子,家里父母孩子可以依靠的頂梁柱……
秋末冬初,這個時節正是行商們遠去北地收購皮毛和草藥的好時節。
若是家里實力雄厚的,自己帶著護衛或者鏢師的還好,但那些單槍匹馬或者兩三人結隊的,就有些兇險了。
于是,找尋大的商隊尾隨在后,蹭一份安心,求個庇護,就成了潛在的解決辦法。
這次,麓山書院的隊伍回去塞北,沒有出發之前,就已經被有心人打聽的清清楚楚了。
于是,隊伍出發了不到一個時辰,就陸續從城外山林的勾勾叉叉里,山村小鎮里,鉆出很多車馬,然后悄無聲息的走在隊伍前邊二三里或者跟著隊伍后邊二三里。
周將軍等人也不是不知道這情形,他們本身就是護佑百姓安危的兵將,力所能及,自然也愿意給這些趕路人行一些方便。
可是事有不巧,隊伍走出去不過七八里,前邊就有一輛馬車壞在了路中間,堵得死死的。除了騎馬,車輛根本過不去。
所有人都是氣的厲害,出行本就不容易,路上誰知道會有什么兇險啊,最看重的就是兆頭。
這才出發就被堵,實在是讓人心里膈應。
馬車的主人是個中年胖子,富貴人家管事模樣,帶了一個隨從,一個車夫,急的滿頭是汗珠子,可馬車的車軸斷了,哪里是一時半會兒就能修好的。
有人忍不住已經破口大罵了!
“這是誰家啊?大伙兒跟他們有仇啊,這么禍害咱們!剛出門就給咱們添堵!這樣的跑馬車,不走在后邊,跑前邊去干什么!”
旁人也是附和,“是啊,這不坑人嘛!這天兒隨時都要下雪,還指望趁早趕路呢!”
有人帶頭,其余人就更生氣了,一時間道路上鬧哄哄,真是比市集也不差了。
周將軍帶人騎馬趕到,胖管事嚇的厲害,打躬作揖。
“將軍,我們也想好好趕路,實在是沒想到馬車突然斷了車軸。這可如何是好?”
周將軍皺眉,想了想就說道,“既然如此,這馬車一時半會兒修理不好,就不要擋著路了。我派人幫你們把馬車抬去路邊!”
胖管事苦了臉,心里一萬個不愿意,但也知道只能這么做了。
府里主母病了,他如今聽從管家的姨娘命令做事,也不知道是不是主母手下的人氣他搶了這個肥差,在馬車上動了手腳,否則怎么能這么巧就壞在了路上。
他本想好好辦差,以后在府里站穩腳跟,再把村里的爹娘和媳婦孩子接來,如今這般出師不利,恐怕不受處罰就不錯了!
很快,壞馬車就被推到路邊,車隊得以繼續趕路。
張聰好新奇,早就把事情打聽清楚了,這會兒正嘰嘰喳喳說給主子聽。
考試也過了,主子還整日看書,也不知道歇歇眼睛。
若是聽聽八卦,許是也能換換腦子。
唐川果然放下了書本,聽得認真,末了路過壞掉馬車旁邊的時候,還開了窗戶看了看。
張聰跟著探頭,倒是想起舊事了。
“這個時節還好,剛剛入冬。當初咱們遷徙到塞北那時候才苦呢,多少次我都以為要死在路上了。幸好有四奶奶護著我,后來又到了咱們家,吃得飽穿得暖,總算活著到了塞北。如今想想,真是像做夢狗一樣!”
唐川想了想,囑咐道,“你回去同壞了馬車的那個管事說一聲,咱們明日中午到達泰來縣,會停留一下午。我要拜訪一下縣令和田師爺!
“若是這管事趕緊回京都換馬車,還來得及追上咱們的隊伍,一起結伴北上。”
張聰聽得眼睛一亮,笑道,“是啊,真是來得及!”
說罷,他就跳下馬車,正好唐海騎著馬樂顛顛跑在旁邊,他招呼一聲,就跳上馬背往回返。
那胖管事正郁悶呢,突然聽得這個消息,激動的差點兒給張聰跪下。
張聰趕緊攔著他,笑道,“是我們公子心善,看不得你們為難。你們趕緊回京換馬車吧!”
說罷,他又同唐海跑了回去,留下胖管事到底跪下磕了頭,然后才匆忙趕回京都……
鄭嬤嬤和楊嬤嬤從未離開京都,突然趕遠路,有些新奇和惶恐,正掀開車窗遙遙看著京都的影子,碰巧也把這一幕看在眼里。
晚上尋到落腳的小鎮子,兩人在客棧后廚燒熱水,眼見張聰帶著一個年輕廚子在忙著做飯。
鄭嬤嬤就笑呵呵同他閑話兒,“張管事,我瞧著你去關照那家壞了馬車的,那是咱們府上的舊相識嗎?”
張聰正在剁肉末,打算給公子和劉院長、封先生做個肉末雞蛋羹,美味可口還軟爛,聽得老嬤嬤喊他管事,他歡喜的眉開眼笑。
“嬤嬤,我就是公子的書童,還不是管事呢。”
鄭嬤嬤笑得更是和氣,“公子年紀輕輕,如今已經是舉人了,以后定然是要金榜題名,當朝為官的!你是公子的書童,以后別說是管事,若是公子開府,你都是大總管呢!”
張聰被捧的高興,恨不得原地跳起來,他極力壓抑著激動,干咳兩聲,努力端著大人架子應道。
“多謝嬤嬤吉言!說起今日那個壞了馬車的人家,不是咱們家的舊相識。明日中午咱們車隊要趕到的泰來縣,才有咱們公子的舊相識呢。公子早就同劉院長稟報過了,到時候要多停留一下午。
也是為此,公子見那人因為跟不上隊伍著急,才讓我去說了一聲。他們只要趕緊回去京都換馬車,明日晚上趕到泰來縣,就能繼續結伴北上。”
“哦,原來如此!”鄭嬤嬤解了惑,心里沒來由的高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