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原本挖了七八個地窨子,這般又要擴大工程了。
各家重新扎了窩棚,就早出晚歸進山砍木頭,挖土坑,敲木架子,忙的越發熱火朝天。
唐甜背著小手在自家房前屋后轉悠,倒是沒有因為這事兒不高興。
一來,自家位置特殊,前邊是村子,后邊是土山,算是個狹長地帶,只能容納自家的兩個地窨子,其余村人要加入,都排到了遠處,根本不影響自家的隱私性,換句話說,不耽擱他們晚上偷吃好的。
二來,村里得了租金,過冬糧食有了著落,就不必她絞盡腦汁兒想辦法接濟了。
倒是李老四有些不高興,跟在唐甜后邊嘮叨,“原本還以為咱們自己人住著,圖個清靜。如今多了這些外人,就是晚上巡邏都要多走二里地。”
唐甜瞧著左右沒人,就拍拍“好戰友”的胳膊,笑嘻嘻安慰道。
“四叔,這是好事啊!咱們村子缺的可不止是糧食,到了塞北那邊還要銀錢添置用物呢。如今這些貴人住得近,你說咱們若是上山獵了兔子野雞,他們會不會看著眼饞,想要打打牙祭啊?打牙祭就要給銀錢啊,他們可不是外人,是咱們的錢袋子!”
李老四聽得眼睛瞪溜圓兒,哈哈大笑著抱起唐甜滿地轉圈兒。
“哎呀,糖寶兒,你怎么這么聰明啊!哈哈哈,對,對,他們就是咱們的錢袋子!”
前邊的一座房子里,幾個奴仆正在拾掇東西,聽著后邊的笑聲傳來,也忍不住跟著覺得輕松。
其中一個小聲說道,“大哥,還是咱們主子厲害,選中了這個唐家堡搭伴兒。我瞧著這里和別處完全不一樣,好像哪里都自在。”
“那是當然了,”另一人也是笑道,“主子說這村子的話事人厲害,能管得住一百多口人。之前大事小事一堆,人家都沒受損失。就是如今咱們搬進來,雖說給了糧食做租金,到底不算一家人。但人家的巡邏隊,晚上都要到村里來繞幾圈兒,從不肯偷懶,這就是行事厚道呢!”
兩人說笑著,手下忙碌也是沒有停下。
其余幾座房子里,也同樣如此。
身在荒郊野外,身份再尊貴也沒那么多講究的心思了,這些軍屬也都是兩家合住一棟房子,將將把所有人都安頓進來了。
而唐家除外!
唐老二等人眼見衛所開拔了,各村村人散去尋地方安置了,就是軍屬都傍上了唐家堡,只有他們一家孤零零像被拋下的候鳥,別提多可憐了。
唐老太坐在推車上,再次哭天搶地起來,罵完大兒子罵公主,罵完公主又罵二兒子和三兒子沒用,就是心肝兒大孫子都不親近了!
金寶兒再也沒有點心吃了,喝了幾日的糙米粥,又日夜聽著那些失去親人的哭嚎,把他嚇的生生瘦了一圈兒。
這會兒,他突然想起娘親了,好像娘是什么時候死的,他都不知道!
于是,他也跟著哭!
倒是唐嬌嬌還在惦記楊家公子,琢磨著一起住進村子,近水樓臺先得月。
“娘,你別哭了!哭有什么用,還是趕緊想辦法吧。別的人家咱們也不熟悉,總要住進唐家堡那個村子,這一個冬日才能安生啊。”
“你說的輕松!”唐老二抄著袖子,勾著頭,凍得鼻涕挺長,忍不住呵斥妹妹。
“有能耐你去辦啊,唐家堡那些人恨不得見到咱們就開打了!你還想進村去住,住哪里啊?住閻王殿啊?”
唐嬌嬌被罵的惱火,腦子居然靈光了一些,她反駁道,“如今村里住的是各家軍屬,可不是唐家堡的人!咱們只要說通了那些軍屬,旁人誰敢攔著!
“再說了,大哥是將軍,如今就在塞北。這些軍屬的家里人說不定就在大哥手下當差呢,他們再不情愿也得拉咱們家一把,除非他們想同咱們家結仇!”
這話確實有道理啊!
唐老二和唐老三立刻看向老娘,唐老三湊上前,小聲出主意。
“娘,這事兒還是要您出馬!您帶著金寶兒挨家去走動,就說自己死在這里,大哥一定會心疼發火兒。肯定有人顧慮著顏面,愿意收留咱們家!”
唐老太有些遲疑,畢竟她自持將軍母親,平日也習慣端架子了,如今要低頭去求人,多少都拉不下顏面。
但一陣冷風吹過,她就顧不得了。
冷,實在太冷了!
他們的行李丟了大半,公主也跑了,若是沒有遮風擋雪的屋子,他們必定要凍死在這荒郊野嶺!
于是,正在忙碌的各家軍屬,很快就見到一老一小進了村……
唐家堡眾人忙著挖地窨子,早一日挖好,老老小小就早早住進去,躺在熱炕頭睡個好覺。
待得聽到消息的時候,天色已經黑透了。
李老四忿忿不平,同老爹提議,“爹,那一家子臭無賴進村了,住在村口那個院子的廂房!要不要我帶人把他們攆出去?”
李二爺爺望向李秋霜,李秋霜皺眉,顯然心里也是糾結。
倒是唐甜一邊烤饅頭一邊做了決定,“二爺爺,不要攆人了。他們如今住的不是我們村房子,咱們沒有這個權利。再說,我大哥以后要讀書考試呢。雖然他們被除族了,到底還有血脈牽絆。若是鬧得太厲害,那些軍屬以后在塞北說些什么閑話兒,咱們總不能挨個人去解釋一番。”
李二爺爺趕緊點頭,應道,“對,是這么個道理。那以后咱們就同他們井水不犯河水!若是他們還要找茬兒,你們一家千萬別出面,交給我們去對付!”
唐川聽到這話,起身給李二爺爺和周圍幾個村人行禮,末了抱著妹妹坐在他腿上,用大氅為妹妹擋住所有冷風。
家里妹妹年紀最小,原本應該他這個哥哥護著妹妹,沒想到卻是妹妹一直為他打算,從不曾錯過一分一毫……
李秋霜惦記兒子的功課又要耽誤幾個月,就道,“這附近的縣城離了多遠,什么時候去添置東西,還要給川哥兒買幾本書。”
這個時候,崔大夫居然回來了,笑著問道,“唐家嫂子要買什么書啊,我那箱子里帶了不少,若是需要盡可以拿出來!”
唐川聽得眼睛亮晶晶,抱了妹妹起身又要行禮道謝,卻被崔大夫擺手攔了下來。
如今病患都已經處置妥當了,他帶著后勤老兵們換了衣衫,燙洗了頭發和手臉,又見老兵們開始忙著挖地窨子安頓,這才趕回來。
但即便如此,他還是請拴柱兒和狗剩兒取了熱水,又拾掇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