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謙不對勁。
而且是越來越不對勁。
西行這一隊人，就屬他的變化最大。
如果說剛開始的這位先神官，是什么模樣。
那應該是身上有著書生意氣，和草莽之氣，還有一些暗藏的生不逢時，對世道的怨懟。
可現在，這些都沒有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殺氣。
濃烈的，殺氣。
許成仙盤在馬脖子上，昂首而起，往后看了看。
他在看張謙。
對方低垂著頭，縮著肩膀。
看不清楚上半張臉，只能看到一張緊緊抿起的嘴。
身上的陰郁氣，殺氣，混雜在一起。
受限于自身的實力，卻不能完全的發泄出來。
積攢的時間長了，就成了這副樣子。
“張謙這家伙，有自毀的傾向。”許成仙忍不住對凌霄傳音道，“怪不得天蓬和敖伯俊這兩人，都有意的在躲開他。”
任誰看到一個，好像隨時都準備和拼命的人，都會選擇不招惹。
免得他猝不及防的上來捅你一刀子。
最可怕的還不在這。
最可怕的是他捅你一刀，你也捅他一刀，可他不躲。
在你能殺死他之前，他都會拼命的往你身上扎刀子。
張謙現在給人的感覺，就是如此模樣。
“進了沙門的實力范圍，他就開始不對勁兒了。”凌霄嘆了口氣，說道，“這人，對人族的歸屬感很重。”
整個西天靈山放出來的妖魔在做什么，為什么這么做，他們都心知肚明。
甚至，佛陀菩薩們任由人族在這里繁衍生息，本就是為此而來。
用一些妖魔的話來說，這些人是他們種下的莊稼。
竟然是自家種的莊稼，又是種在自家田里的莊稼，待成熟了，為何不能收割？
誰都知道這話就是在放屁。
‘種子’是你的嗎？
明明是強搶豪奪，坑蒙拐騙，無所不用其極弄來的！
莊稼要精心伺候，你為人族做過什么？
何況，哪里是你家的地？
天地之間的一切，本就歸于世間萬物。
這才對。
可對沒有用。
沙門劃定的勢力范圍，是用拳頭占的。
弱肉強食，弱者說得再對，沒有人聽，又如之奈何？
“這世間凡人百姓，一輩子匆匆而過，也就是幾十年。”凌霄道，“沙門百年收割一回，便是告訴他們真相，也未必不會有人愿意。”
便是在東土人間界的凡人，也難遇上百年的太平日子。
天災人禍，難以避免。
一個朝代再是興盛繁華，最鼎盛時期，也不過百年而已。
相比之下，有何區別？
“他都是神官了，為何還是看不透這些？”
一旦將所著眼的歲月，拉長到百年千年，最終都是淪為一撮黃土罷了。
“……你這么說，我也不喜歡。”
許成仙搖了搖頭，想了想還是說道，“就算有的凡人愿意蒙著頭蒙著眼，過眼前的日子，當以后的危險不存在，也總有人不愿意。”
不能因為有些人愿意，就罔顧那些不愿意人的想法。
何況，人活著不就是活一個希望嗎？
前世的時候，他就是靠著渴望詩和遠方，才不覺得眼前的茍且太難熬。
刀子不落在自己頭上，就不去考慮以后。
有些人愿意這么選擇。
可也有人愿意為了子孫后代長遠的謀劃。
他們的想法就不重要嗎？
“選擇被沙門豢養的，就別生孩子，這樣才公平。”
“而選擇不被豢養的，也該開門放任他們離開，就算前路更為兇險，就算死在其他妖魔口中，至少是他們自己選的。”
許成仙雙目無聲的喃喃道。
他并不喜歡思考這樣的問題。
感覺很沒意思。
而且是站在旁觀的角度上，進行的思考。
會顯得很無情，也很無聊。
就如同他現在說的這些話，就得到了凌霄的一個嘲諷的斜睨。
許成仙忍不住又搖了搖頭。
因為一旦是他所說的這樣，沙門肯定是不愿意的。
被豢養的那些都不生孩子，他們養來何用？
偏偏還要放走那些為子嗣計較深遠的，難道他們傻嗎？
“所以，話又說回來了，你說的沒錯，沙門的拳頭大，他們剝奪了人們做出選擇的權力。”
許成仙撓了撓頭，“我倒是能理解張謙的憤恨。”
同族被當作莊稼牲口一般豢養和收割，看了心里生出怨恨殺意，簡直，太正常了。
“我得做點什么。”他道。
“那你能做什么？”凌霄忍不住道，“去把佛祖吞了，讓張謙做佛祖？”
沒用的。
就算是世俗的王朝，換個皇帝也不能解決所有的問題。
更何況是沙門這天下間第二大勢力了。
這其中牽扯多少的利益？
只再造一重天，多一尊大佛祖這件事，佛祖未必愿意，可愿意的大有人在。
“那要怎么做？”許成仙忍不住問道。
“除非，你能把沙門掀翻。”凌霄道。
“不行，這個太難了。”許成仙想了想，搖頭，“干不了。”
做不到呀做不到。
“還有嗎？”他問道。
“有，當然有。”凌霄輕笑了一聲，“你把佛祖的金身破了，讓他不得不閉關重修。”
最好是傷的很重，除了修煉，無法分心。
“到時候，整個沙門就會陷入一陣混亂中，自顧不暇。”凌霄道，“佛祖還在，卻不管事，咱們又將這一路的妖魔，清掃了個干凈，至少幾百年內，這些人族能安穩度日。”
幾代人之后，他們身上的佛門烙印，就會逐漸變淡。
玄門正宗會趁虛而入，佛門之外的修煉者日益增加。
等佛門在想來收割，就得和這些人先做過一場。
“……有點難。”許成仙撓了撓頭道。
“呵！”凌霄頓時意味不明的笑了笑。
很難？
吹什么牛！
老鬼這家伙的心思，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。
他居然都敢想著要去重傷佛祖，還將此舉評價為，有點難？
看來真是實力提升太快，那三尊佛陀的表現太差，讓他有些自大到不知所謂了！
“有沒有別的辦法，讓佛祖不得不閉關重修？”許成仙想了想，問道，“當然，最好也能讓我有咬他一口的機會。”
“……呵。”凌霄白了他一眼，沒理他。
“有，還真有。”凌云子忍不住睜開眼。
“什么？”
“炸了功德池。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