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中射完兩輪后,就發覺幾千倭寇被擋在遠處,只七八個火人就徹底亂了他們的陣型,當即就忍不住喝一聲好。
前些日子就聽屬下稟告,陳硯將火藥綁在竹筒上,用箭射出去后大敗倭寇,今日真正瞧見才知此箭的威力。
如此好用的武器,若一早就用,再多倭寇也能阻擋在島外。
顯然倭寇早有防備,拿百姓當肉盾登島。
而陳硯讓他們北鎮撫司的人將第三排倭寇與第二排倭寇分開,就是為了在用此彈時免傷百姓。
就在此時,那七個火人被附近倭寇直接砍死。
原本四處亂竄的火人,此刻靜靜倒在地上,任由大火將其尸首吞沒。
其倭寇們終于找到克敵之法,再次朝著城墻方向沖來。
好在朱子揚手下那些壯丁人數多,密集的會爆炸的箭從城墻飛出,即便無法殺死足夠多的倭寇,卻也將他們給阻擋在原地。
不過抓著百姓沖上前的那些倭寇已經摸到城墻下,在百姓的“保護”下,將一個個粗陶罐點燃后放在墻下,很快濃煙飄上城墻,將眾人的視線徹底遮擋。
城墻上的眾人被嗆得咳嗽不止,連眼睛都睜不開,刺鼻的味道更是沖進他們的鼻腔,讓他們喘不過氣。
弓箭手們視線受阻,根本無法再射箭,就連陸中也睜不開眼。
后方的倭寇沒了阻礙,大聲呼喊著向前沖,離城墻越來越近,將陳硯劃開的隔離帶越縮越小。
更有倭寇直接開始撞城門。
在一片喧鬧聲中,陳硯睜開眼皮,任由眼嗆得淚流不止卻仍不肯閉。
他抓起掛在脖子上的竹哨,吹了一聲長一聲短,朱子揚捂著口鼻淚流滿面靠過來,剛開口喊了聲“大人”,就被煙嗆得連連咳嗽。
“將那些陶罐子都炸了!”
朱子揚急道:“煙太大了,我們根本看不見,如何炸?”
那些倭寇實在奸詐,將陶罐子放在墻角,他們的大炮若敢直接轟炸,就會傷到城墻,火銃等又因陶罐不知在何處,根本瞄不準。
又因那些燃燒物被裝在陶罐里,就算想用大火盡快將那些燃燒物燒盡也是無法。
陳硯道:“直接將守城的石塊丟下去,哪里煙最濃,就往哪兒丟,陶罐一碎,立刻用火燒,定要將東半邊墻的煙滅了!”
朱子揚只能硬著頭皮應下,立刻向下傳達命令。
因分辨不清陶罐的位置,朱子揚就選了最笨也是最有效的辦法,讓壯丁們抱起堆成城墻的守城石塊,緊緊挨著站在一塊兒,將石頭貼著墻壁丟下去。
石塊砸下去后,隱約能聽到一些陶罐被砸碎的聲音。
朱子揚立刻命眾人側邊移動一小步,抱起石塊繼續往下砸,又有不少陶罐碎裂的聲音。
即便如此,戰場上的形勢依舊十分危急。
不過倭寇呼喊著朝城墻沖來,聲音已經越來越近。
陸中情急之下轉頭對陳硯道:“陳大人,這煙不是一時能散盡的,一旦那些倭寇沖過來,就能破了城門!”
東西兩門的倭寇雖數量不及南門,守在那兩門的士兵也少,情況恐更危急。
陳硯雙眼通紅地看向陸中,反問:“陸百戶聽到東西兩門的激戰了嗎?”
陸中一愣,下意識往不遠處看去。
濃煙遮擋住他的視線,令他根本看不到兩邊情況。
“東西兩門有埋伏?”
“陳千戶在另外三門都留了五艘船,以防倭寇佯攻?!?/p>
“五艘船如何阻擋上百艘倭船?!?/p>
陸中連連搖頭。
無論是人數,還是火力相差太遠了。
哪怕是陳老虎親自領兵,也不可能靠著幾艘船攔住上百艘倭船。
陳硯道:“陳千戶不止孔武有力,還善射,可百步穿楊,其手下個個都是此中翹楚?!?/p>
話音剛落,東西兩邊亮起沖天火光,縱使濃煙也無法抵擋。
陸中立刻轉身看去,那沖天的火光將東西兩邊的城墻都照得通紅。
他不自覺張開嘴,嗆人的煙沖進喉嚨,讓他咳嗽脖頸青筋暴起。
就聽陳硯道:“我陳硯在南門,那些百姓自是都會聚集在南門,成為擋住我陳硯的肉盾,東西兩門就可盡用燃燒彈?!?/p>
恰好,陳老虎的人訓練有素。
恰好,他陳硯找木匠做了些弩箭。
又恰好,千戶所的所有火藥都拿了出來,摻了白糖和白磷。
倭寇死不足惜!
“倒!”
朱子揚一聲令下,油被倒到地上。
一支支帶著竹彈的箭對著墻下方射去,隨著一聲聲爆炸,火沿著熱油迅速蔓延,很快就沖到墻角,吞并一切可燃之物。
滾滾濃煙將半邊城墻熏黑,熏得城墻上的壯丁們喘不過氣來,只能紛紛蹲下躲避那無處不在的濃煙。
城墻被烤得炙熱,仿佛要將上方的壯丁們都烤熟。
那些往前沖的倭寇被火光阻擋,根本不敢靠近分毫。
至于那些埋陶罐的倭寇,則趁機抓著百姓們躲到西邊城墻去,屢次想要再沖城門,都被那熊熊燃燒的大火給逼退。
城墻上的陳硯口干舌燥,只覺嘴唇上的皮都干了。
火將地上的油、陶罐里的東西都燒盡后,漸漸小下來。
雖還有煙霧,卻沒此前的那般刺鼻。
倭寇們均往西邊城墻方向跑去,甚至架起梯子,想要登上城墻。
陳硯咳嗽幾聲,指著西邊墻角附近的一個成人肩膀寬的木板,問陸中:“能將箭射進去嗎?”
陸中抹了把眼睛附近的黑灰,捂著嘴巴觀察一番,道:“若無煙,三箭內可射中,此時……”
看了看眼前飄蕩著的黑煙,雖比之前好些,終究還是遮擋了視線。
“十箭應該可射中?!?/p>
陳硯對陸中拱手,道:“此戰之關鍵,就在這一箭。”
陸中不由心頭一緊,當即問道:“那木板下是何物?”
“藏著引信的洞”
陳硯道:“本官在地上埋了些加了東西的火藥?!?/p>
為了防止被倭寇意外提前引爆火藥,他特意埋得深些,將引信藏在洞內。
除了陳老虎外,能有如此箭術的,只有陸中。
此時,不少倭寇都站在火藥上方。
陸中一愣,想到剛剛見到的那些竹彈的威力,雙眼猛地瞪大,旋即就是狂喜,伸出手掌道:“五箭內,我必射中?!?/p>
這次,他架上去的是綁了竹彈的箭。
因箭比往常的重不少,箭飛到一半就落到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