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孩子?”
裴桑嶼站在病床邊,冷冷勾唇道:“那你選一個吧。”
許佳允皺眉,不明白他這是什么意思?
“你外婆和你肚子里的孩子,你選一個!”
許佳允臉色煞白,不敢置信的看著他。
這算什么選擇?!
“裴桑嶼,這是人命!”許佳允嘶吼道:“他們都是我的親人,你讓我怎么選!”
腦海里浮現了前世外婆去世時的畫面。
那時的她多無能啊,連外婆的喪禮都沒能參加。
因為裴桑嶼不準!
上一世是她害了外婆,這一世她絕對不能再連累外婆了!
“我外婆什么都不知道,她只是一個無辜的老人……”
她看著裴桑嶼,哭得渾身顫抖,“就不能放過她嗎?”
“放過她?”裴桑嶼冷呵一聲,“許佳允,決定權不在我這里。要怪你,演技不好,還偏要自作聰明!”
“我沒有演戲!”
許佳允大聲辯駁:“我承認我是裝失憶,但我想要生下這個孩子是真的!”
“好,我且相信你愛這個孩子,那你告訴我,要這個孩子為什么非要裝失憶?”
裴桑嶼狹長的眸一瞬不瞬的盯著她,眼神犀利,“難道你以為你所謂的愛情能感化我?或者,你以為你勾引了我,我就會放棄沈知煙和你結婚?”
許佳允搖頭,“不是的,我只是……”
“算了。”裴桑嶼打斷她的話,已經沒有耐心再聽她辯解。
他在許佳允的注視下,把手伸向許蘭枝的氧氣罩……
“不要!”
許佳允大叫一聲,直接沖過來拉住裴桑嶼的手,“不要這樣,我求求你……求你放過我外婆,我說實話,我全都說……”
許佳允崩潰了,她死死的拽著裴桑嶼的手,身體癱軟跪坐在地。
她頭顱低垂著,渾身顫抖。
裴桑嶼垂眸看著她。
片刻后,蹲下身,抬起她的下巴。
此刻她滿眼絕望,眼淚像是決堤般,打濕她蒼白的臉。
看著實在是可憐。
但此刻的裴桑嶼卻沒有絲毫憐惜。
他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欺騙!
“許佳允,我不止一次警告過你,可你呢?”
“我錯了……”
許佳允握住他的手,祈求道:“只要你不傷害孩子,放過我外婆,我……我什么都可以做!”
“什么都可以嗎?”
“對!”許佳允用力點頭,“什么都可以!”
“那我讓你去死呢?”
許佳允怔住。
幾秒后,她搖頭,“我不要死,我不想死!”
“你看你多貪心。”裴桑嶼沒心沒肺的笑著,眼底的恨意卻在這一刻抵達巔峰。
“我可不是什么大好人,你一個殺人犯的女兒既敢跟我談條件,那就拿出你的資本,只是這幾句求饒?那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?!?/p>
許佳允看著他,眼里那點希望徹底破滅。
沉默了片刻,她深呼吸一口,哭聲止住,她垂眸,慢慢松開手,“好,既然你不愿放過我……”
她抬眼,眼中一片死寂,“那我選外婆。”
裴桑嶼皺眉,似乎沒想到她會這么快就做了決定。
她說她選外婆?
呵。
她可真敢選!
“許佳允,這就是你說的在乎孩子?”
許佳允用力抿著唇,雙拳緊握。
裴桑嶼得不到她的回應,胸口里一團火越燒越旺!
“為了一個吊著一口氣的活死人,這孩子你說不要就不要?”
他在生氣。
許佳允看著他眼里翻騰的怒意,心中冷嘲。
逼她二選一的人是他,現在他選了,他又不樂意了!
“難道要我為了這個孩子背棄撫養我長大的外婆嗎?”
許佳允十分堅定的搖頭,“外婆對我有養育之恩,她是我的親人,沒有她就沒有我。你要我為了我的孩子背棄她……我做不到!”
“你做不到……”
裴桑嶼點點頭,唇角的弧度加深,眼里的怒火愈發明顯。
“所以你就這樣拋棄你的孩子了?!”
裴桑嶼低吼一聲,猛地掐住她的脖子,“許佳允,我不允許!”
許佳允皺著眉,任由他掐著自己的脖子。
比起裴桑嶼的憤怒,許佳允此刻看他的眼神,不悲不怒。
她不掙扎的樣子在裴桑嶼卻是眼里格外的刺眼!
心中的怒火越少越旺,裴桑嶼猛地甩開了手。
許佳允摔在地上,捂著脖子劇烈咳嗽起來。
“我不會讓你如意的。”
裴桑嶼咬牙,轉身看向病床上的許蘭枝。
眼里浮現殺意。
許佳允一抬頭就看見裴桑嶼朝外婆伸出手!
她呼吸一滯,下一秒直接朝著裴桑嶼撲了過去!
“不要傷害我外婆!”
她一把抓住裴桑嶼的手,低頭狠狠的咬住了他的虎口。
裴桑嶼吃痛,皺著眉一把將她甩開——
“啊-”
許佳允的身體重重撞在一旁的桌子上。
幾秒后,她捂著肚子神色痛苦的倒在了地上。
裴桑嶼怔怔的看著她。
許佳允閉著眼,雙手死死的捂著肚子。
“許佳允你別裝死?!彼秃穑讌s展露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。
許佳允睜開眼,看向裴桑嶼。
她微微勾唇,眼淚從眼角滑落。
“這樣也好,不需要你費心叫人拿掉他了……”
話落,她閉上眼再沒有了反應。
鮮紅的血從她雙腿間涌了出來。
那血很快染紅了她的睡裙,染紅了裴桑嶼的視線。
“許佳允!”
裴桑嶼抱起她沖出病房,“叫醫生,快!”
…
手術室的門重重關上。
頂上‘手術中’三個大字燈亮了起來。
紅色的,和她的血一樣刺眼。
裴桑嶼如勁松般佇立在手術室門外,黑眸沉沉的,視線不知落在了何處。
周景走過來,遞給他一條干凈的熱毛巾。
“裴總,您擦擦手吧?!?/p>
裴桑嶼眼睫顫了顫,回過神,他低頭,這才發現自己雙手全是血。
這些都是那孩子的血嗎?
心口猝不及防的一抽。
他用力擰了擰眉,強迫自己忽略那一瞬的痛意。
接過毛巾,他一點一點的擦去掌心的血跡。
血跡將潔白的毛巾染紅,他的手干凈了,眼前卻依舊是一片鮮紅。
他停下擦拭的動作。
再次盯著自己的手失了神。
周景看著裴桑嶼,猶豫片刻,還是決定將自己查到的如實告知。
“裴總,這是傭人在整理雜物間時發現的?!?/p>
裴桑嶼看著周景遞過來的日記本,微微皺眉。
周景補充道:“這好像是許小姐的?!?/p>
裴桑嶼眼里閃過一瞬的意外。
片刻后,他接過日記本。
粉色的日記本,是很少女心的那種封面設計。
他盯著日記本,并沒有翻看里面內容的打算。
“藏在雜物間應該有一段時間了?!敝芫邦D了頓,說道:“找到的時候,上面落了灰?!?/p>
翻開封面,女人秀娟的字跡映入男人深黑的瞳。
是許佳允的沒錯。
筆記本上有日期。
日記本的第一頁,日期記錄是兩個月前。
許佳允在日記里寫下的第一句話是:[我很討厭我自己,因為我發現我好像愛上了他。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