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青皺起秀眉，認真地沉吟起來：“十五億這個數字很特殊啊，人間剛好有十五億人，我在想，會不會是你趕走了血雨，守護了秦嶺龍脈，為人間化解了滅世的大災難，這十五億人的生死因果，自然而然就被算進了你的善業之中呢？”

我苦笑著搖頭：“可那十五億是活人啊，業力天平不是只計算死人的善業嗎？”

青青聳了聳玉肩：“可能是功勞太大了，觸發了業力天平的特殊機制吧？要知道血雨之戰過后，被你救贖的不止是生命的集合，這里面還涉及到國運，應龍，以及六道的穩定……”

我抬頭看向前方的業力天平，此時，善業和惡業的數字都已定格，兩者十分接近，惡業比善業多了兩千多萬。

老紀走上前來：“接下來，玻璃房間下方的鎢鋼支撐會斷開，稱重開始！記住，只有善業比惡業重十倍，才算通過測試！”

老紀滿臉的汗，表情猙獰到像面被打碎的鏡子，他死死盯著上方的兩串數字，嘴里發出野獸般的吼聲：“贏！給我狠狠的贏！我的寶貝瑤瑤，爸爸就快把你辦出獄了。”

當金屬粗厚到一個度時，每挪動一分，都會爆發出核戰警報的巨響，支撐房間的鎢鋼在齒輪的運轉下，開始一根根收縮，抽回，輪船那么粗的杠桿托起兩個懸空的房間，業力天平開始稱重了，在場一萬多號觀眾看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，空氣中滿是沉甸甸的灰味。

善業上升，惡業下墜。

這一幕把老紀驚的心臟病都要發作了，他恨不得立刻跳上去，用肉身來給善業增重，我示意他不必驚慌，如果真像青青猜測的那樣，那我贏定了。

我殺的全是該死之人，我救的是一整個人間，稱重進行到此，已經徹底失去了懸念。

果然，惡業的下墜只是暫時的，伴隨沉重的金屬斷裂聲，善業房間突然間狠狠下壓，一口氣墜到了虛空深處，把惡業房間甩到了萬米高空深處，兩個房間同時消失在了視線之中，至此，業力測試宣告結束，結果被激光矩陣打在了虛空之中。

善業，以14998.6億倍的重量優勢，狠狠碾壓了惡業。

老紀看到最終結果后，發出一聲小娘們般的尖叫，喜悅的當場暈厥過去。

我贏了，我通過了測試，滿分為10分的試卷上，被添了密密麻麻的零，沒有人比典獄長更清楚這串數字的含義了——陰間的廟太小，容不下我這尊佛。

腳下的紅光消失后，我回身看去，典獄長屁滾尿流地推開密集的人群，跑到我面前，跪下來狠狠磕頭，他拿出了渾身解數，諂媚地恭維著我，那些獄卒也紛紛跪了下來，只是眨眼間的功夫，失去的陰力全部回到了我身上，典獄長派人取來一個寶盒，恭敬的遞到我面前。

我打開盒子，里面是疊放整齊的衣物，我一件件穿上，取出銀剪刀和黃裱紙，我的眼神回歸了時代靈體該有的冷漠，出獄前，典獄長為我查出了衛家人的位置，她們被關押在距此一百公里之外的一座女獄之中。

“李先生，需要我們為您派車嗎？”

監獄門外，典獄長點頭哈腰地沖我笑著，遞上來一張金卡：“一點小意思，不成敬意，還望先生不要推脫。”

我沖老紀使了個眼色，他大步搶上前來，一把奪過金卡，用它在典獄長的老臉上扇了幾下，這才解氣地收進兜里：“不需要，滾吧！”

典獄長臉上的笑意更濃了，帶著手下慢慢退回到鐵門深處，關門前，我聽到老登含糊地來了句：

“蔣文磊那狗娘養的，仗著自己是議員的兒子，隔三差五就從我這吃拿卡要，大家都是典獄長，誰也不比誰高，你拽你媽呢？”

“這下好了，得罪了閻王爺，有那孫子受的了。”

老紀從西裝口袋里拿出手機，打了個電話，叫來輛出租車，我倆上車后，老紀報出地名：“去109號女獄！”

路上，他興奮的坐立不安：“太好了，你說巧不巧，剛好我家瑤瑤也在109服刑，瑤瑤，爸爸馬上就來接你了。”

老紀對陰間的了解，全部來自軍師馮瘸子之口，那姓馮的是陰間本地人，早年是在城里混黑道的，犯事后被抓了進來，老紀說，這陰間和上面沒有半點區別，有錢的怕有權的，有權的怕我這樣的，好玩的都在城里，這里的娛樂產業極其發達，只要你愿意，能買到任何種類的服務。

馮瘸子給老紀說，他看到有人買“肉”吃，一個漂亮白凈的小姑娘，為了給家里還債，心甘情愿簽下協議，把自己賣給有權勢的人，讓廚師把她做成一盤菜，端上來供對方享用。

一個大姑娘，最后端上來的只有巴掌大的一小碟，別小看，廚師只選取最香甜滑嫩，最吹彈可破的部位供食客享用。

我注視著窗外，出租車正行駛在高架橋上，下方是一座座密密麻麻的大獄，像規劃整齊的稻田，天空是碧藍色的，除了沒有太陽之外，和人間并無區別，目光透過前車窗，能看到遠方城市的天際線。

老紀說，城里治安極亂，貧富差距大到無法想象，殺人搶錢的事司空見慣，所以當鬼想當的舒服，光靠上面燒紙還不夠，燒下來的未必就是你的，鄰居搶你，路人搶你，黑道白道都來搶你。

有法律，可這里的法律只對富人區服務，普通人被搶，橫尸馬路，就跟死一條狗似乎，誰也不會在乎。

要是上面沒人燒紙，那就更慘了，進廠打工一小時，工資五塊，街邊小店里的蛋炒飯一份400，一天擰16個小時的螺絲，吃不起半份蛋炒飯。

我漫不經心地聽著，就當打發時間了，駛下高架橋時，我舌尖突然有了股血味，成為時代靈體后，我對死亡的預感更加敏銳了，我預感到，接下來要死很多，很多的人。

我右眼皮開始亂跳，死人算不了什么，為了完成衛家的故事線，我把整個陰間的人形全部生吞了也沒嘰霸所謂，這種小地方，不可能有比我兇的存在，那我右眼在跳啥呢？

一個多鐘頭后，109號女獄門前，厚重的金屬大門鎖的嚴絲合縫，老紀通過門前的對講裝置說明了來意，接電話的是個小姑娘，聽完沉默了三分多鐘，冷冷回了句：“典獄長不在，你們別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