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%,衛晨沉默了許久,開始和我講述這件事:“馬家的長子叫馬兵,和我爸差不多大,當時本來是我爸要承包養鵝場的,他當了一輩子農民,每天起早貪黑,好不容易存了三萬塊錢,當時我們一家人聽我爸說這件事時,都特別的高興,只要拿下養鵝場,以后的日子就有盼頭了。”
“誰知這時馬兵找到我爸,求他把養鵝場讓出來,讓給馬家來承包,還信誓旦旦的承諾說,馬家只承包兩年,兩年后就把場子還給我爸。”
“馬家在村子里很強勢,我爸不敢得罪他們,再加上那馬兵長得人高馬大,一臉的兇相,權衡利弊后,我爸就只能答應了馬家。”
“等馬兵拿下養鵝場后,又來管我爸借錢,說他想在場子邊上搞農家樂,搞魚塘垂釣,搞旅游,但是錢不夠,馬兵承諾的是三個月后就還,連本帶利還我爸三萬一。”
“馬兵的爹名叫馬貴元,是這里的村長,我爸想著有村長擔保,還有啥不放心的呢?就把錢借了出去。”
我點著頭:“接著說。”
衛晨咽了下唾沫:“三個月后,我爸去找馬兵要錢,馬兵以資金周轉不開為由,把我爸打發了,反正每次去要,各種借口都有,蓋房子,買車,賭博輸錢等等,剛開始他對我爸還算客氣,后來兇相畢露,開始指著我爸鼻子大罵,罵的可難聽了,我親眼看到馬家兩個兄弟打我爸,他們撕著我爸的頭發狠狠抽他大耳瓜子,還拿鐵锨拍他。”
“去年,我爸最后一次去馬家要錢,那天剛好馬兵和他媳婦結婚,正大擺宴席呢,我爸在他大喜的日子來要賬,馬兵覺得晦氣,借著酒勁兇性大發,抽起根鋼管把我爸打倒在地,打的地上都是血……”
說到這時,少年氣的牙齒都快咬碎了,連黑色的眸子都變得猩紅起來:“我爸被送去了醫院,馬兵居然還不解恨,他和他爹馬貴元一起,在天黑后闖進了我家。”
“家里只剩下我妹妹衛雨桐一人,這兩只畜生……兩只畜生……我到死都不會原諒他們!”
“他們把我妹欺負了,擔心事情敗露,就……就把她活活掐死了!”
一道晴天霹靂,打的我天靈蓋都酥爛了,我雙眼布滿血絲,死死掐住衛晨的肩,用力搖晃他:“你說什么?衛雨桐?死了?這怎么可能?”
衛晨指了指身后的墳包:“這里埋葬著我妹妹的尸體,你在家里看到的,是她的陰身。”
為什么?為什么我看不出來?我松開衛晨,蹲在地上,雙手用力撕扯著白發,我真的無法相信,那個美麗干凈的小丫頭,居然和我一樣……都是鬼?
“三坡,別為難自己了,你看不出來是正常的。”肖金虎安慰我道:“你以前當人,你的感官靈敏無邊,狐瞳之下,任何污穢無處遁形,現在你是鬼,感官退化是一方面,重要的是你還沒有適應這個新身份,再加上幻境獨特規則的干擾,誤判也就難免了。”
我抬頭看向衛晨,一字一句地問他:“兇手呢?”
衛晨垂下長長的睫毛:“兇手還在逍遙法外,馬家和戴帽子的關系很好,報案也沒人理會。”
衛雨桐是頭七回的家,她看起來和生前并沒有任何區別,于是家人的悲痛也漸漸幻滅了,當一個人痛苦到極致后,留下來的只是深深的空洞和麻木,這期間衛勇到處奔走告狀,直到有一天在縣城,他被馬家的暴徒圍住痛毆,腿差點被人打斷,就這樣,衛家不得不選擇和苦難和解,接納了衛雨桐的陰身,大家依舊像以往那樣生活著,仿佛她從來就沒死過。
衛雨桐也依舊像往常那樣,坐著爸爸的三輪車去縣里上學,只是可憐小姑娘進不了校門,里面的陽氣實在太猛烈了,她只能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校外,直到天黑后,爸爸來接她。
我氣的肺都要炸了,但我并不會去責怪衛勇什么,錯的不是衛勇,錯的是這個世界,許久之后,我突然問衛晨:“想不想給妹妹報仇?”
衛晨擦了把眼淚,使勁沖我點頭:“想!”
我沖少年笑著:“好,你和我,我們一起,讓整個馬家給你妹妹陪葬,這還不算完,那幾個紀員咱們也不能放過。”
衛晨遲疑片刻,鼓起勇氣道:“欺負我們的不光馬家,還有劉家。”
“劉家是我們家前頭那一戶,他家的地勢高過我家,每天把剩湯剩菜,泔水,豬糞什么的往我家門上潑,臟水流到我家院子到處都是。”
“我爸媽去找劉家理論,他們根本不聽,馬家事件后,馬兵在村里到處吹噓,說他從我爸這騙了三萬塊錢,還給別人講他玩我妹妹的全過程,弄得全村人都覺得我家好欺負,劉家不但不收斂,反而把穢物潑的更勤,更狠了。”
“有天夜里,劉家找人運來兩卡車沙子,把沙子直接倒在我家門口,擋的我們連門都出不去,那天剛好我爸在縣城擺攤,我在住校,我奶奶去找劉家理論,回來時,半張臉腫的好高!”
“我媽問她怎么了,奶奶說,她被劉家人打了,那幾個排著隊,婦女輪流扇她耳刮子,男人在旁邊壞笑。”
說到這時,衛晨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出來:“奶奶回家后不久,就發高燒了,想吃湯面條,我媽就去小賣部給她買面條,劉家的人在院子里喝酒,恰好看到我媽路過,那些畜生不由分說地把她拽進柴房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