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樓梯口,我感受到從下面涌上來的惡意,我的右眼皮開始瘋狂跳動,短短兩截樓梯傳遞給我的惡意,足以致死,但奇怪的是,我并沒有感受到血肉被分割,被炙烤,被撒上調料盛入餐盤的幻疼,相反,我解讀出的是深深的憤怒,無助,以及靈魂深處暴發出的絕望吶喊。
我不解地看向身旁的鄭青海,他親口告訴過我,樓梯間幻境的主題是【暴食】,可從我接受到的信息來看,幻境的主題與暴食并無關聯。
鄭青海也察覺到了這一點,他皺著鼻子深深的聞了聞,沉聲道:“不對,這幻境被人動過!”
“怎么可能啊?”羅紅衣用手指敲打著入口上方的紅字:“主題都給你寫出來了,暴食,錯不了的。”
誰知下一秒,他的臉色猛地一僵,似乎看到了某種恐怖的東西,本能地后退了兩步,我們迎著他的目光看去,的確能看到兩個醒目,工整的紅字,但書寫的并不是暴食二字,而是……
【家神】?
家神?那是什么?
有一種凌駕于恐懼之上的東西,名叫未知,現在,未知被兩個普通到無趣的漢字粗暴,生冷地賦予出來,它像一座長滿墳包的大山落在每個人頭頂,砸的人恍惚,錯亂,腦漿都在逛蕩。
我忍不住質問:“幻境的主題還能變的嗎?”
“不,主題是定死不變的。”花千驚久久注視著家神二字,冷聲道:“幻境是供奉黑天佛母的信徒們布置的,用來防止外人闖入,偷取他們存放在其中的寶物。”
“你能從暴食這個主題中,讀出信徒內心的黑暗和殘忍,我敢保證,他們一定有著食人的癖好……”
“暴食就是暴食,四百多年來,這個主題從未改變過,它本就是個死命題,它不應該改變的啊?”
鄭青海突然冷笑起來:“我懂了,是羅狗干的!第一個進廟的人是他,他趁著我們還在外面時,偷偷修改了幻境的主題。”
羅紅衣氣的是哭笑不得:“我倒是想改,我有那個本事嗎我?”
花千驚飽滿的胸脯輕輕起伏著,對鄭青海說:“你這個猜測不成立,紅蓮寺的幻境何等恐怖,豈能被輕易修改?”
“別說他羅紅衣對幻境狗屁不通,哪怕是你這樣的幻術大宗師,恐怕也沒有這樣的能力吧?”
鄭青海沉吟片刻,沖我密語道:“黑天佛母的信徒里,有大量的寂滅天,量他羅紅衣也沒那個本事,去觸碰寂滅天創造出的幻境。”
我神色陰晴不定,我是奔著暴食來的,我在路上就想好了一系列的破解策略,結果我的準備全部白費了,沒人知道家神二字代表著什么,我只知道,有【古代】前綴的名詞,其含義一定是牛比到爆炸的,那么問題來了,是誰?篡改了古代寂滅天留下的謎題?
“時間不早了,兩位,請吧!”羅紅衣急不可耐地催促著我和鄭青海:“換湯不換藥,名字變了而已,內容又沒變。”
我沖他笑著:“你得跟我們一塊下去。”
他當然不肯答應:“我下去干嘛?我又不懂什么幻境。”
鄭青海替我答道:“我們要萬一死里面了,能拉上你當墊背的。”
羅紅衣干笑一聲:“別了,我真下去了,一點忙幫不上,只能給你倆添亂,拖你們的后腿。”
鄭青海惡狠狠瞪著他:“你特么分比不出,就純來白嫖唄?你也好歹出點血吧?”
“他馬上就該出血了。”我把羅紅衣叫到一旁,指著上方的出口說:“羅大哥,一會有個兇物要來找我的麻煩,你幫我把它弄死,要死到不能再死的那種,它但凡留著口氣逃了,你就做好一輩子卡死在這的準備吧。”
“這狗草的幻境,誰愛破誰破去,我是無能為力了。”
聽到兇物二字,他頓時面如死灰,嘴角抽搐著問我:“誰?是人皮畫工嗎?”
我搖頭:“是骨佛。”
“骨佛?這名字聽起來就很兇啊,你怎么就招惹到了這么厲害的存在呢?你怎么知道它要來?”
我語重心長地對他說:“別扯那些沒用的,你按我說的做,幻境我給你破了,你要是做不到,后果你自個琢磨去吧。”
羅的野心遠遠不止第二層,他這趟來,是打算把紅蓮寺挖個底朝天的,他指望我來為他開路,當然要接受我的報價。
“好!咱們跟骨佛拼了!”羅紅衣掙扎片刻,一咬牙,轉身看向眾人:“等會骨佛來了,大伙一塊上啊!”
我擺了擺手:“沒有大伙,只有你。”
他眉頭緊鎖,目光里透出深深的恐懼:“別開玩笑了,我一個區區凡人,哪能斗的過兇物?它看我一眼,我都死了!”
“凡人?少往自個臉上貼金了,你是人間的惡相,惡神,頂著那么大的名號,不露兩手出來給大伙瞧瞧,還像話嗎?”
我抓住機會,狠狠地向他開價:“你不但要和骨佛單挑,而且你聽好了,你必須在骨佛使用出任何陰法之前,把它弄死,你明白我的意思嗎?”
羅紅衣顫聲道:“你不想讓我復制,學習到骨佛的陰法。”
我笑著點頭:“記住我的要求,有一條達不到,我保證讓你下不到第二層,羅大哥,你研究我研究了一輩子,你最清楚我的為人,你可以用死亡來威脅我,可我說你下不去,你就一定下不去,不信咱們來試試。”
“好吧,好吧……”羅紅衣深吸了一口氣,沖我陰陽怪氣道:“我會盡量滿足你的要求,可是李三坡啊,你千萬,千萬別讓我失望啊,你若是像去年的鄭青海那樣無能,我會讓你生不如死的……”
鏖戰一晚,我感到有些疲憊,不再理睬羅紅衣,我在樓梯間對面的空地上閉目打坐,養精蓄銳,期間羅紅衣顯得躁動不安,不停詢問我骨佛怎么還沒來,我只當聽不到。
鄭青海和花千驚一左一右坐到我身邊,鄭青海好奇地問我:“你是怎么跟骨佛結下梁子的?”
我隨口答道:“新仇舊恨,舊恨就不說了,骨佛通過骨咒,奴役控制了一群小侏儒,這些小孩幫過我不少忙,我就順手替它們解了咒,放它們自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