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這個樓外樓,大概率是尹先生背后勢力扶持的殺手組織,一些明面上沒法做的臟活,統統交給樓外樓處理,我對此感到無比困惑,仙宮是獅駝國至高無上的權力中心,仙宮該和外道勢不兩立才對,它們卻和外道組織勾結起來,狼狽為奸?
青丘讀取了我的心聲后,無奈地嘆了口氣:“李狐貍,你對政治真的是一無所知。”
“仙宮既然是國家的權力中心,它就一定時刻處在政治斗爭的漩渦之中,無論前線戰事有多吃緊,無論敵人有多可怖,這個漩渦都不可能停止運轉。”
“身處在漩渦之中的人,必須利用身邊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,來自保,來達成某些目的,也許以后你會明白,其實身處漩渦里的每個人,都是身不由己棋子。”
“像樓外樓這種由零散外道成立的組織,其中立屬性,就決定了它是可以被收買的,被當成武器來使用的,阿修羅和外道之間本無區別,大家都是人形,為什么不能因為利益而勾結起來做事呢?”
青丘的解釋消除了我內心的困惑,但關于孫家的這條因果線,依舊是模糊和混沌的,其中有很多玄而又玄的疑點。
比如既然殺人搶嬰,尹先生的主人又何必特意叮囑樓外樓,非要采用這種慘無人道的方式呢?
女嬰不具備記憶,讓她眼睜睜看著父母和兄長死去,意義何在?
這件事我不明白,納多同樣也不明白,樓外樓也不過只是那人養的狗,只有尹先生知曉這件事的機鋒,可尹先生卻沒打算要說出它。
僧人納多沉聲詢問尹先生:“為什么?為什么要選在十七年后,選在今天殺我呢?”
尹先生病殃殃地回道:“因為那個女嬰,今年已經十七歲了,以前,她只是個懵懂的孩子,現在她不是了,她聰明,美麗,在仙宮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,在世人眼中,她是獅駝國美麗而神圣的國女,可她也知曉自己平民的身份,這些年,她一直在派人調查親生父母的下落。”
“遲早有一天,她會找到這里,會找出殺害她父母和兄長的真兇,這不是我們希望看到的結果,也不利于國運。”
“所以,樓外樓必須從地圖上永久消失。”
我心生嘆息,這場跨越十七載的幻境照進了現實,由于某些未知原因,它并沒有受到時間長河的影響,十七年前,孫十九剛出生,今天,她已年滿十七歲,正處在最美妙的青春豆蔻年華之中,她肯定不知道,也不記得我是誰,我為她書寫的護身符,也一定被遺棄到歷史之中了。
這重要嗎?這不重要,我反正是要去仙宮的,和封小姐見面后,我順帶著再看望孫十九,我會把這一切說給她聽。
“你看起來很憤怒?這是怎么回事?”尹先生上下打量著納多:“你這幅模樣,好像是被深信的伙伴出賣背刺了似的,你是不是哪里搞錯了?我們不是伙伴,你只是我們養的狗啊。”
“狗總是要叫的,主人聽煩了,自然要把它殺掉。”納多微微整理著衣領:“可是狗死的也不冤啊,它畢竟吃了我們那么多年的狗糧。”
納多一臉戒備,手指在銅缽邊緣不停劃動著,發出難聽的金鐵之聲。
尹先生一臉鄙夷地看了看銅缽:“別再掙扎了,今天無論如何也是你的死期,就算我不殺你,也有別人殺你。”
納多臉色難看至極:“誰?除了你,還有誰能殺的了我?”
“那個少年。”尹先生指了指竹林里的我。
納多朝我看來:“你錯了,他是我保護的漁民,他怎會殺我?”
尹先生搖頭:“我能從少年身上,嗅到足以致死的殺氣。”
納多動了動鼻子:“我只嗅到了魚腥味。”
尹先生繼續搖頭嘆息:“你老了,老狗的鼻子是不靈的,要不是我答應主人要親自動手,我真的想把這個機會讓給那少年。”
我選擇當一個無聲的旁觀者,這兩人都是我不共戴天的死敵,狗咬狗之后的收場工作,才是我應該負責的。
納多嘴角抽搐了幾下:“你殺的掉我么?你別忘了,我早在四年前,就已晉升到自在天五重天了!”
僧人身形突然暴退,雙手快如殘影,對著尹先生比比劃劃:“姓尹的,你又何嘗不是那人養的狗?就讓我用魔波旬魔王的【雜寶藏經】,來超度你吧!”
這場斗法還沒開始,就結束了。
尹先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,口中輕輕念出一個“破”字,只見兩只漆黑色的,布滿怪肉的巨人手臂,憑空出現在納多面前,這兩條手臂有七米多長,一米多寬,它們一把掐住僧人的腦袋,捏了一捏。
當時我也沒看到什么動靜,納多腦袋好端端的,既沒破皮流血也沒骨折,巨人手臂捏完他就消失了,納多像是被抽走了魂兒似的,撲通一聲栽倒在地,開始口吐白沫,像案板上的魚一般瘋狂打著擺子,眼看是不行了。
尹先生低頭看了看納多,又抬起頭看了看竹林里的我,沖我笑了笑,轉身離開。
我凝視他漸漸透明,霧化,最后隨風消散的背影,有太多次我忍不住想追上去問他,你的主人是誰?沒這么做,是因為我與此人之間的差距太大,這個問題一旦說出去,他一定會對我的身份產生質疑。
尹先生不殺我,完全是托隱遁術的福,在他看來,我只是個海邊捕魚為生的孩子,一個無關痛癢的小角色,一個永遠不可能接近仙宮的螻蟻。
更無心去過問我和納多之間的恩怨。
在未來的某一天,我們會在仙宮重逢,希望到那時,我能給尹先生帶來一個小小的意外驚喜。
尹先生離開后,我走出竹林,來到納多面前,蹲下來搜查他全身。
“你?你是誰?”
此時的納多,像個泄了氣的皮球,驚恐又絕望地看著我。
他被尹先生打的散了功,尹先生下手很有分寸,讓只有小修行人實力的我,也能輕易完成這最后的補刀。
我從納多身上搜出了一個小儲物盒,打開盒子,只見里面放了塊四方形的玉璽,玉璽表面覆蓋著細密的血絲,抓在手里涼絲絲,沉甸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