玩弄一個可悲的小人,并不能帶給我任何成就感,也不是我來盤絲洞的目的。
我是個目的性很明確的人,作為紅粉仙最寵愛的玩物,巧奴在我眼中既是開啟仙桃之門的鑰匙,又是引儺的餌,我一定要保持耐心,切不可急躁,每一個環(huán)節(jié)都值得反復算計和推敲。
至于貓眼和祖母綠是哪來的?答案只能有一個。
我對趕尸人辰遠山所知甚少,更不清楚他隸屬于哪一股勢力,幫我的動機又是什么,但可以確定的是,即便把白骨戈壁這樣的不毛之地翻挖個遍,也不可能挖出一枚銅板,這兩批名貴寶石一定是辰遠山最近幾天才現(xiàn)埋的。
趕尸人一定早在我之前,就把盤絲洞里的情況摸了個清清楚楚,他知道巧奴是盜取仙桃的關鍵,也知道巧奴視財如命又好吃醋,更是深知紅粉仙貪圖男色,必不會殺我,所以才有了陰戲臺前的偶遇,種儺,八荒反轉(zhuǎn),體操,陰夢……
此人的實力至少和紅粉仙平級,也只有這樣,他才能在不被后者察覺的前提下,隱藏自身氣場,悄無聲息地接近盤絲洞,在洞外,在母蛛眼皮子底下埋寶。
這是一場由趕尸人精心導演的好戲,我這個戲子總算是摸清了劇本的因果,想到這時我后背直冒冷汗,簡直把辰遠山這個貌不驚人的干癟老頭佩服的五體投地。
捫心自問,我李三坡比辰遠山差遠了,我和他根本就不在一個段位,人家能為了做成一件事,會把這件事切碎了,每一個碎片單獨拎出來算計,從事前觀察,摸清關系到尋找弱點逐一擊破,整個流程可謂行云流水,密無一疏。
有八荒反轉(zhuǎn)來破解蛛絲封鎖,有種儺引發(fā)的陰夢,單單是這兩條關鍵線索的預埋,就為我省去了至少九成麻煩。
單單是這深暗如海的心機和算計,就值得我學一輩子。
當然,人家趕尸人不欠我的,不可能把每一口飯都喂到我嘴里,辰遠山只把劇本寫到了這里,后續(xù)的劇情就需要戲子來臨場發(fā)揮了。
我坐在床邊反復思索,手卷煙一根接一根地抽,腦海中浮現(xiàn)出一連串問號,比如明天,也就是第三天,儺降臨后,我該如何利用儺去拖住紅粉仙?
儺是高于時代靈體的鬼物,儺無形無相,誰敢保證儺就一定會聽我的呢?
又比如我得手后,又該如何逃離此地?我雖然有縮地成寸和紅狐步,但別忘了母蛛有八條腿,我就兩條,我不認為我能跑的過她。
這也是個很致命的難點。
氣到吐血的巧奴恰好又打翻了醋壇子,他正蜷縮在墻角,用怨毒又嫉恨的目光死死瞪著我,我沒理睬他,起身來到走廊,隨便喊來個男侍:
“去把小左喊來?!?/p>
小左是我這兩天新認識的,我有個習慣,每到一個新環(huán)境,我會花點小錢來打點周圍,先落上個好人緣,再順帶收買情報和八卦。
巧奴恨我恨到爆炸,什么都不肯給我講,小左自然成了我獲取情報的第二人選。
這小伙個頭不高,20出頭的年紀,長了副少年感滿滿的娃娃臉,深受紅粉仙喜愛,在巧奴來之前,小左是盤絲洞的頭號男奴,可惜這小孩雖然機靈乖巧,卻不懂溜須拍馬之道,長的又沒巧奴好看,巧奴來后,隨便用了點手段,就收獲了紅粉仙的芳心,小左被趕下臺,打入了冷宮。
小左恨巧奴恨的牙癢癢,可他實在是年幼,又沒什么心眼子,他是真的玩不過巧奴,現(xiàn)在的小左是男侍里最下等的,為了巴結(jié)巧奴,所有人都欺負小左,把最臟最累的活推給他,可每個月拿到手的俸祿卻是最少的。
沒一會,小左屁顛屁顛地趕來,沖我鞠躬作揖:“李哥福如銀月宮,壽比須彌山?!?/p>
我笑著沖他彈去顆金豆子:“小嘴真甜,賞你個大子兒花?!?/p>
小左受寵若驚地接過金豆子,沖我連聲道謝,有男侍主管走過來,冷冰冰地說:“小左還有一堆碗沒洗呢,沒空和你閑聊?!?/p>
小左明顯很害怕那主管,低著頭就要往過走,我一把攔住小左,面無表情地沖那主管招手:“你來,我跟你講個事?!?/p>
主管走上前,我一把捏開他的嘴,硬生生拽下了他一顆門牙,血從主管嘴角涌了出來,他疼的滿臉驚懼,嗚嗚叫著。
我冷冷地威脅他:“我找小左這件事,你別往外講,你講出去,我一定不能放過你。”
主管疼的滿臉冷汗,拼了命地點頭,我又道:“還有你把話帶下去,這小孩有我罩著,以后誰敢難為他,那就是難為你爹我,我這人是出了名的小心眼,受不得半點委屈,從來是仇不過夜,明白嗎?”
“明白的,明白的?!?/p>
我松開主管,朝他后腚上狠狠踢了一腳,他被我踢了個踉蹌,嚇的點頭哈腰,捂著嘴撿起地上的牙齒,灰溜溜地跑了。
我拉著小左往外走:“走,陪哥聊會去。”
我倆沿著禮堂走出盤絲洞,路上小左一個勁夸我好:“李哥你簡直太爺們了,那巧奴還敢跟你嗶嗶賴賴,結(jié)果被你一個大比兜子扇成了豬頭,臉現(xiàn)在還腫的呢,看的我真特么解氣。”
“還有那個狗比主管,仗著他是巧奴養(yǎng)的狗,整日欺負我,結(jié)果在你面前跟孫子似的,被你卸了顆牙,也慫的不敢吱聲。”
我拉著小左的手走到盤絲洞外,我倆以洞口為圓心繞著圈瞎溜達,我問小左:
“巧奴來這之前,仙桃是歸你管的,對吧?”
小左點頭:“也談不上管,就是每天都要反復拿金絲手帕去擦桃子,防止它落灰。”
我嗯了聲,用腳撥開地上厚厚的白骨,撿起根骨頭棒子遞給小左:“來,你把仙桃的位置給我畫出來。”
小左驚了一大跳,趕忙忌憚地瞧向后方洞口,確認沒人偷聽后,他這才重重松了口氣,一臉驚悚道:
“我不敢畫啊哥,這事要是讓紅粉仙知道了,我……”
我又沖他彈去兩顆金豆子,笑道:“你怕個籃子?整個盤絲洞從上到下,誰不知道我李三坡是奔著仙桃來的?這又不是什么秘密,趕緊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