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合歡離開之后，林小鳳心情久久不能平復(fù)，她給喬勝男打了個電話，電話中把張合歡數(shù)落了一通。

    喬勝男勸她想開點，張合歡的脾氣大家都領(lǐng)教過，他不想干的事情別人最好別勉強，朋友之間就應(yīng)當(dāng)相互體諒。

    林小鳳生氣歸生氣，可她也不敢對張合歡太過強硬，畢竟還要靠他撐著文藝頻率的臉面，如果張合歡撂挑子不干，文藝頻率剛有起色的收聽率就會整個垮塌。

    文藝頻率內(nèi)部也因這次的人事變動而變得人心惶惶，畢竟不是每位主播都擁有張合歡的能力和資本。

    一朝天子一朝臣，誰都不知道這位新來的主任想怎么干，只是聽說她要做一個名叫《車影清風(fēng)》的新欄目，類似于交通頻率《一路上有你》，主要是針對上下班高峰期的車友。

    首先感到緊張的就是這兩個檔期的主播，如果此事屬實他們肯定爭不過主任，而其他檔期的主播也感到忐忑，加入新欄目必將面臨檔期大調(diào)整，誰知道自己的欄目會被調(diào)到什么時間段播出？

    這兩天進出主任辦公室的主播絡(luò)繹不絕，其實大家過去和林小鳳都認(rèn)識，當(dāng)時都是主播，可現(xiàn)在身份地位已經(jīng)有了不同。

    林小鳳很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覺，難怪每個人都想上位。

    交通頻率的主任羅培紅今天過來了，她是林小鳳的老領(lǐng)導(dǎo)，林小鳳不敢怠慢，將她請到了辦公室：“羅主任，您有事叫我過去就行，怎么還親自來了？”

    羅培紅笑道：“我剛好來辦點小事，順路來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對林小鳳她從心底是不喜歡的，也是在林小鳳成為文藝頻率主任之后，她才明白當(dāng)初林小鳳去交通頻率就是想當(dāng)個跳板罷了。

    人家從一開始就盯上了主任的位子，只是自己沒有成功晉級，所以她馬上改換門庭，來到了文藝頻率，朝里有人好做官，這一點是羨慕不來的。

    羅培紅今天過來是想和林小鳳商量節(jié)目的事情，林小鳳已經(jīng)將她的新欄目報上去了，新欄目叫《車影清風(fēng)》和交通頻率的《一路上有你》存在很大的重復(fù)性，羅培紅認(rèn)為這種電臺的內(nèi)部競爭不好，很可能會導(dǎo)致兩敗俱傷。

    林小鳳向羅培紅解釋了一下，她報送得新欄目是以娛樂新聞時尚生活為主，和交通頻率的《一路上有你》還是有區(qū)別的，至于時間段沒辦法，大家都知道這個時間段是聽眾人數(shù)最多的時候，當(dāng)然要拿出最強的節(jié)目。

    羅培紅跟林小鳳聊了沒幾句就意識到她是不可能改變初衷的，羅培紅看出林小鳳急于證明她自己，在這種心態(tài)下別人的話她是聽不進去的。

    還好林小鳳保送的主播沒有張合歡的名字，如果張合歡加入跟她搭檔，肯定是所向披靡了。

    以羅培紅對林小鳳的了解，放著張合歡這個炙手可熱的主播，她沒有不蹭熱度的道理，除非張合歡拒絕了她。

    羅培紅能夠帶領(lǐng)交通頻率從電臺諸多頻率里脫穎而出不是沒有原因的，她思維清晰，眼光敏銳，輕易就發(fā)現(xiàn)了這其中存在的問題。

    張合歡最近都在加班加點地錄播，工作熱情空前高漲，別人都以為這貨是因為新主任的到來而積極表現(xiàn)，林小鳳想找他搭檔新欄目的事情，張合歡沒往外說，林小鳳被他拒絕這么沒面子的事情更不會主動往外說，所以頻率內(nèi)部都沒其他人知道。

    中午在單位食堂吃工作餐的時候，羅培紅主動來他對面坐下了，遞給他一瓶優(yōu)酸乳，張合歡說了聲謝謝。

    羅培紅道：“《射雕英雄傳》不錯，我現(xiàn)在是你的粉絲。”

    張合歡笑道：“能得到您的欣賞是我的榮幸。”

    “真是客氣，你過去給我們當(dāng)救火隊員的事情我還沒感謝你呢。”她說得是張合歡來《一路上有你》當(dāng)嘉賓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都一個單位的，羅主任就不用客氣了。”

    羅培紅道：“你和林小鳳終究還是有緣啊，最后還是走到一起了。”

    張合歡笑著點了點頭，總覺得羅培紅好像有話想說。

    羅培紅道：“你現(xiàn)在還是借調(diào)吧？”

    張合歡實話實說，馬上就可以辦理正式調(diào)動手續(xù)了。

    羅培紅道：“雖然已經(jīng)不可能了，可有句話我還是得說，只要你想來我們頻率，我用永遠給你保留位置，欄目隨你挑。”

    張合歡笑道：“這話可不能被我們林主任聽到。”

    “聽到也沒關(guān)系，良禽擇木而棲，都什么時代了，你們這些年輕人還不是哪兒舒服去哪兒？哪兒能發(fā)揮自己的能力去哪兒？當(dāng)然我不是非要挖角，我只是表明一下自己對你的欣賞。”

    “謝謝羅主任。”

    “其實以你的能力也不可能長期呆在咱們電臺，這里的舞臺對你來說還是太小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覺得這里不錯。”

    羅培紅意味深長道：“言不由衷了，一個人有沒有野心從眼睛里就能看得出來。”

    張合歡意識到羅培紅對自己還真是有些了解的，想要獲得更多的聲譽值肯定要到更大的平臺，歌風(fēng)日報滿足不了他，漢縣廣播電臺滿足不了他，鵬城廣播電臺同樣滿足不了他。

    他估算過以《第一現(xiàn)場》首播達到9.0的收聽率來看，這個收聽率應(yīng)當(dāng)已經(jīng)是他在鵬城電臺的巔峰，除非再遇到一次這樣擁有社會轟動效應(yīng)的大事件，就算他傾盡全力也不可能超過這個收聽率，畢竟鵬城市區(qū)的人口基數(shù)擺在那里。

    現(xiàn)在《射雕英雄傳》正處于熱播階段，也只能維持在5.0左右，換句話來說，他每天的聲譽值增加十萬已經(jīng)基本達到上限。

    如果是剛剛?cè)松貦n那時候，他肯定會對這個增幅極其滿意，但是現(xiàn)在不一樣了，張合歡有了更高的追求，想要達成更高的目標(biāo)，在鵬城這個地級市已經(jīng)很難完成了，想要突破就必須進入更高的平臺，比如省臺，甚至中字號廣播機構(gòu)。

    當(dāng)然他也不會急于求成，頻繁跳槽對他來說并沒有好處，他準(zhǔn)備先在市臺干到年底，至少先把他的人事調(diào)動辦完再說。

    喬勝男幫著張合歡把拆遷的事情搞定了，比張合歡預(yù)想中還要順利，幫他爭取到了兩大一小，兩套103平方，一套70，補償面積雖然沒變，可是其中兩套房子都變大了。

    當(dāng)然要補一部分房款，按照當(dāng)?shù)氐牟疬w政策，多出的面積每平方購買價三千八，現(xiàn)在市區(qū)同等位置的房子價格是五千五，多出來全都是賺的。

    張合歡把這件事跟家里一說，柳云思更覺得兒子有出息，他們家原本只能分一大一小，或者三個小套，現(xiàn)在變成了兩大套一小套，柳云思因此召開了一個家庭會議，特地要求女婿于漢卿到場。

    本來于漢卿夸海口說他拆遷辦有熟人，家里拆遷的事情都交給他，他肯定能給辦好，事實證明他就是夸夸其談，最后把事情辦成得還是張合歡。

    一家人坐在一起，柳云思先把拆遷補償?shù)姆桨刚f了，聽說爭取到了兩大一小，張合欣兩口子頓時高興了起來，他們本來就想要一套大房子，現(xiàn)在有兩套，其中一套肯定是屬于他們的。

    柳云思道：“我今天把話說在前頭，拆遷的事情能這么順利全都是歡子出力，你們兩姐妹一點忙都沒幫上。”

    說話的時候望著于漢卿，于漢卿臉有些發(fā)熱，丈母娘這就是說給自己聽的，看在房子的份上他也不敢吭聲，耐著性子聽丈母娘發(fā)牢騷，期待著她說出分配方案。

    柳云思的意思很明確，張合欣已經(jīng)出嫁了，當(dāng)初也是給了嫁妝的，她是大姐，弟弟妹妹一個沒結(jié)婚一個在上學(xué)，她理應(yīng)多擔(dān)待一些，所謂的擔(dān)待就其中一套103平方的房子可以給她，但是她要付錢把多出面積的房款給付了。

    于漢卿馬上表示同意，畢竟房子是自己住，多出的四十多平方也就是十萬多塊，如果再讓丈母娘掏這筆錢的確說不過去了。

    柳云思道：“你等我把話說完，不僅僅是給你們的大套，三套房子一共多出了八十多平米，這八十多平米大概不到三十萬，你們兩口子都得出了。”

    于漢卿笑道：“媽，我們要一套就夠了，弟弟妹妹都沒結(jié)婚，我們怎么好意思要兩套呢？”

    張合歡心中暗樂，姐夫這種時候耍這種小聰明就不夠聰明了。

    柳云思狠狠瞪了他一眼道：“你怎么想的？給你們一套了，另外兩套，大的給歡子，這次拆遷他出力最多，沒有他就不可能得到這兩套大房子，多出的房款你們替他付，小的留著給合月當(dāng)嫁妝。”

    于漢卿看了張合欣一眼，張合欣道：“媽，您這么分配我們沒意見，只是我弟買房，我們掏錢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啊，我們收入也不高。”

    柳云思道：“你別跟我說那個，你那米線館每年掙多少錢我有數(shù)，從你開店，我每天就跟著你過去幫忙，這么多年除了吃你幾頓飯，我要過一分錢工資嗎？給個痛快話，這錢你們出是不出？”

    于漢卿道：“媽，我們不是不想出，是真拿不出那么多錢。”

    張合歡道：“媽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閉嘴！”柳云思怒視兒子。

    張合歡本想提姐姐說兩句，也只好閉嘴。

    張合月道：“反正我沒意見，可是媽您把房子都給我們了，您住哪兒啊？”

    柳云思道：“我跟你住不行？”

    張合月趕緊點頭，本來就是您的房子，這三套房您想住哪兒就住哪兒。

    柳云思望著于漢卿道：“這錢你們不想出也可以，小房子的給你們，另外兩套我自己想辦法買下來。”

    于漢卿朝張合欣遞眼色，這種時候他不方便說話。

    張合欣終于爆發(fā)了：“媽，從小到大你心中就知道偏著我弟，什么好東西都給他，我和合月就不是你親生的？他的房子憑什么我給他掏錢？”

    張合月一臉無辜地望著張合歡，其實她這次占哥哥這邊。

    柳云思道：“說我偏是吧？要是依著我的脾氣我根本不會把房子分給你們，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，你憑什么來我家要房子？我虧你了是不？我虐待你了是不？你怎么長這么大的？再說了，這房子是你弟辛辛苦苦給爭取回來的，你們什么力都不出，坐享其成？我告訴你，你弟根本就沒想要房子。他不要是他的事情，可我這個當(dāng)媽的必須要給我兒子買套房，我不能讓我兒子跌份兒，不能讓我兒子談女朋友的時候，人家嫌棄他連套房子都沒有！”

    于漢卿生恐柳云思氣頭上真不給他們房子，趕緊勸道：“合欣，你少說兩句，咱媽對咱們挺好的，這樣吧，我們替弟弟拿五萬，多了真沒有，歡子不是有公積金嗎，可以考慮貸款啊。”

    柳云思終于還是讓了一步：“行，五萬就五萬。”

    一場家庭會議以不歡而散告終，張合欣兩口子走后，張合歡勸老媽道：“您這又是何必呢，房子都給他們了，你鬧這么一出，不是讓他們兩口子有矛盾嗎？”

    柳云思道：“我不是沖著你姐，于漢卿那個人虛偽著呢，但凡他有點骨氣也不至于來咱們家賴這套房子。”

    張合月道：“他家房子的確小，以后生了小孩都每個地方放嬰兒床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他自己沒本事！”

    張合歡道：“媽，我還是那句話，給我的那套我不要，房證上寫你名。”

    張合月笑道：“喲，哥，三日不見刮目相看，到底是知名主播啊，高風(fēng)亮節(jié)啊，給你房子你都不要。”

    柳云思道：“必須寫，要是寫我名，等將來我百年之后，她們兩姊妹又不知怎么跟你鬧。”

    張合月抗議道：“媽，我們在你心里就這樣？我姐沒說錯，你就偏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偏心怎么著？你們加起來能比你哥孝順嗎？”

    “他過去氣你的時候你怎么不說？”

    “氣我我也高興！”

    “懶得理你，你以后就跟著你兒子過吧！”

    張合歡笑著摟住老媽的肩膀：“沒問題，我多找?guī)讉€媳婦伺候您。”

    柳云思笑道：“那這一百平可不夠住。”

    張合歡的人事調(diào)動手續(xù)還要去漢縣跑一趟，臨近中秋，他特地買了些特產(chǎn)給孔臺長帶過去，上午到電臺很順利就辦完了手續(xù)，給孔臺長打了個電話，說想去他家里拜訪一下，孔臺長讓他中午過來，特地叮囑他人來就行，千萬別帶禮物。

    張合歡還是拎著禮物進了孔臺長的家門，干瘦干瘦的孔臺長道：“都讓你別帶禮物你小子就不聽，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。”

    張合歡笑道：“三舅，沒什么貴重東西，我現(xiàn)在也不是您的下屬了，這不中秋節(jié)了嘛，當(dāng)外甥的來看舅舅應(yīng)該沒毛病吧？”

    里面?zhèn)鱽砼_長夫人姜紅英的聲音：“沒毛病，合歡來了，快，快進來！”她又朝著房間里面喊：“孔強，來客人了！”

    孔強是他們的大兒子，在鵬城做建筑生意，主要是承建教育系統(tǒng)的配套工程，這幾年生意做得也是風(fēng)生水起，他妻子周佳慧在龍云區(qū)教育系統(tǒng)工作，夫妻恩愛，這次專程過來探望父母。

    兩口子正看電視呢，聽到老媽招呼才知道來客人了，孔臺長向他們道：“孔強，佳慧，這就是張合歡。”

    張合歡趕緊過去跟孔強握手，口中熱情洋溢地叫著哥哥嫂子。

    孔強笑道：“兄弟，我對你可是仰慕已久了，你播講的《射雕英雄傳》我期期不落。”

    周佳慧笑道：“這我可以作證，他要是晚上出去應(yīng)酬，回來都得上網(wǎng)聽回放，跟入了魔似的。”

    張合歡把禮品遞給姜紅英，孔臺長看了一眼的確都是特產(chǎn)，也就沒說什么，默許老婆收下。

    午飯已經(jīng)準(zhǔn)備好了，周佳慧幫著婆婆去端菜，孔強開了瓶茅臺，這些年他經(jīng)商賺了不少錢，這次過來又給老爹帶了兩箱飛天。

    張合歡今晚沒打算回去，來此之前他也聯(lián)系了方鋼，打算趁著這次機會去張寨鄉(xiāng)看看豬場的工程進度，雖然他在豬場沒有股份，可畢竟是他提議楚七月養(yǎng)豬的，楚七月離開之前專門交代讓他有時間去工程現(xiàn)場看看，答應(yīng)了人家就得兌現(xiàn)。

    孔強果真是《射雕英雄傳》的忠實粉絲，幾杯酒下肚就跟張合歡聊起了故事情節(jié)，張合歡稍微給他劇透了一點，孔強聽得更是迫不及待。

    姜紅英吃飯的時候忍不住旁敲側(cè)擊，提醒兒子都老大不小的了，也該要個孩子了，周佳慧低著頭吃飯，只當(dāng)沒聽到。

    孔強道：“這不正忙事業(yè)嘛，再過兩年，等我事業(yè)穩(wěn)定了，我們多生幾個給您帶。”

    姜紅英聽到他們還要過兩年，頓時就不高興了，借口再炒個菜，起身去廚房生悶氣了。

    孔臺長對兒媳婦道：“別跟你媽一般見識，她更年期。”

    姜紅英耳朵夠尖，廚房里面就嚷嚷了起來：“老孔，你才更年期呢。”

    幾個人都笑了起來。

    孔臺長趕緊轉(zhuǎn)移話題：“小張，市臺工作忙不忙？”

    “還行吧，節(jié)奏比咱們這里快一些，不過我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適應(yīng)了。”

    周佳慧道：“小張，前陣子你們有個《第一現(xiàn)場》的節(jié)目，好像辦了一期就沒有了？”

    張合歡道：“嫂子也知道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