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松室內(nèi)，空氣凝滯如鐵。
沈確那句“云巔山莊，顧家宴會”的回音似乎還未散盡，韓江籬眼眸中的寒冰已蔓延至眼底每一寸。
她看著沈確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卻字字如冰錐砸落：“所以，他讓你來見我，用‘沙漠債主’的名義。”
這不是猜測，是定論。
沈確沉默地看著她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她冷峻到極致的臉，“顧家宴會對沈家而言無足輕重。看來，他的目標是你。”
韓江籬嗤笑一聲，指尖在冰冷的茶盤邊緣劃過。
這賤人，如今都敢將她放在棋盤上了。
她猛地起身，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(fā)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今日謝了。”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確，一字一頓，帶著淬了火的寒意，“你的債，還清了。”
說完，她不再停留，轉(zhuǎn)身大步朝門口走去。
就在她的手即將觸到門扉時，門卻從外面被輕輕推開了。
門外站著的，不是侍者。
云起斜倚在門框上，依舊是一身淺灰色休閑西裝，金絲眼鏡后的桃花眼微微彎著，似笑非笑。
手里把玩著那個與她煙盒配套的打火機，金屬雕花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“棋下完了？”他挑眉，語調(diào)懶洋洋的，仿佛只是偶遇，“勝負如何？”
韓江籬的腳步頓住，周身氣壓驟降。
她看著眼前這張俊美卻無比欠揍的臉，狼灰色的瞳孔里風暴凝聚。
啪——
一聲清脆至極的耳光聲，響徹安靜的走廊。
云起被打得臉偏過去，眼鏡滑落鼻梁，額前碎發(fā)垂落，遮住了他瞬間的眼神。
他維持著偏頭的姿勢，沒動。
走廊盡頭隱約有侍者的身影驚惶一閃，又迅速消失。
時間仿佛靜止了幾秒。
云起緩緩抬手，用指腹擦過嘴角，那里滲出了一絲猩紅。
他低笑了一聲，聲音有些模糊：“手勁還是這么大。”
他慢慢轉(zhuǎn)回頭，重新戴好眼鏡。
左側(cè)臉頰上清晰的指痕迅速紅腫起來，但他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卻更深了，只是眼底的溫度，降到了冰點以下。
“消氣了？”他問，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韓江籬甩了甩有些發(fā)麻的手，聲音冷硬如鐵：“這一下，是利息。本金，我要你解釋。”
“解釋什么？”云起攤手，姿態(tài)依舊閑散，“幫你約到沈確，拿到關(guān)鍵線索。韓大小姐，過河拆橋，不太厚道吧？”
“少來這套。”韓江籬上前一步，幾乎與他呼吸相聞，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雨后雪松的香氣，混合著一絲極淡的血腥氣。
“安排會面，故意選在顧家宴會時間。你想干什么？測試我？想看看顧承澤那條瘋狗，能把我逼到什么地步？”
她的質(zhì)問如連珠炮，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關(guān)鍵點上。
云起靜靜地看著她，金絲眼鏡后的金色瞳孔深不見底，那慣常的玩味笑意終于徹底消失了。
他抬手，似乎想觸碰她冷冽的眉眼，卻在半空中停住，轉(zhuǎn)而用指節(jié)頂了頂自己的眼鏡。
“你在氣我將你調(diào)開，讓你沒法護著弟弟妹妹。”他開口，聲音低沉平穩(wěn)，褪去了所有偽裝，“還是在氣我……欺騙你？”
“你覺得呢？大少爺。”韓江籬冷笑，側(cè)身與他擦肩而過，“這筆賬，之后再跟你慢慢算。”
云起轉(zhuǎn)過身，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，緩緩勾下了金絲眼鏡。
眼前景象變得模糊，像蒙上了一層霧，唯有那道倩影如同早已刻在了心底般，朦朧卻也清晰。
金色瞳孔微不可見地收縮了一下，漾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像是穿破迷霧，看見了一個很遙遠、很深刻的人。
他抬手，用指腹輕輕按壓著紅腫的臉頰。
動作不像是緩解疼痛，更像在確認某種真實觸感。
“江籬……”他低聲呢喃，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邁出茶舍大門，韓江籬腳步似有所感地頓了一下，掌心傳來陣陣麻木。
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，那只手，有著細微的顫抖。
她沒回頭，朝停車場走了過去。
“大小姐，”阿覷快速繞到副駕駛，替韓江籬拉開車門，“韓碧彤拒了顧承澤邀舞，韓兮若和韓祖德目前安全，韓康進了顧承澤休息室。”
韓江籬略過他，直接上了駕駛座，“上車，我開。”
阿覷愣了一瞬，大小姐周身散發(fā)的低氣壓幾乎凝成實質(zhì)。
他不敢多問，迅速坐上副駕駛，系好安全帶。
韓江籬一腳油門，黑色跑車如同蟄伏已久的猛獸，咆哮著沖出停車場。
引擎轟鳴聲撕裂了觀山茶舍外的寧靜夜色。
她將車速拉得極高，儀表盤指針瘋狂右擺，窗外景物連成模糊的光帶向后飛掠。
阿覷緊緊抓著扶手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，他能感覺到大小姐的情緒不對勁，遠比上次在沙漠處理“尾巴”時更加鋒利。
那不是單純的憤怒，更像是一種……被親近之人算計后，混合著失望、警惕和強烈反擊欲的冰焰。
車內(nèi)的空氣仿佛結(jié)了冰。
宴會廳這邊，也不遑多讓。
氣氛在韓碧彤拒絕顧承澤邀舞的瞬間，驟降至極點。
韓康想去打圓場，卻被韓祖德?lián)踝　?br/>顧承澤臉上笑意依舊得體，可眼神卻徹底冷卻，像某種大型冷血動物。
他緩緩收回伸出去的手，直起身子，居高臨下地睨著韓碧彤，“碧彤小姐已經(jīng)連續(xù)拒絕我兩次了，是否對我抱有成見？”
話語中挑不出一絲缺陷，可語調(diào)很冷，裹挾著赤裸裸的威脅。
韓碧彤脊背瞬間僵硬，挽著韓兮若的手，掌心冒汗。
她咽了口唾沫，努力維持呼吸平穩(wěn)，逼迫自己不能示弱。
她扯起有些發(fā)僵的唇角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：“顧大少誤會了，我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不懂規(guī)矩、不識大體？”顧承澤直接打斷了她的話，語氣愈發(fā)陰冷，“還是，看不起我，看不起顧家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