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卿卿縮在被窩里,心跳還沒平復,她剛想翻個身把臉上的熱度散一散,門閂就被外面的人撥動了。
還沒來得及翻身,床沿就猛地往下一沉。
一股熟悉的氣息瞬間逼近,緊接著,一只粗糙的大手連被子帶人,把她往里側撈了一把。
“還沒睡?”
秦烈脫了外面的布褂子,隨手搭在床頭的木架子上,里頭穿著件軍綠色背心。
他身上熱氣重,剛躺下,被窩里的溫度就直線上升。
林卿卿往里縮了縮,后背貼上一堵硬邦邦的墻。那是秦烈的胸膛。
“剛喝完藥,睡不著?!绷智淝湫÷暬亓艘痪洌碜佑悬c僵。
剛才顧強英留下的那種古怪觸感還沒完全消散,這會兒換了個人,她總覺得哪哪都不對勁。
秦烈沒說話,手臂橫過來,搭在她腰上。
那只手很大,掌心全是常年握槍拿刀磨出來的老繭,粗糲得很。他也沒亂動,就那么虛虛地搭著。
突然,他腦袋湊近林卿卿的頸窩輕輕嗅了一下。
“老三給你推拿了?”
林卿卿心里咯噔一下,身子瞬間繃緊:“嗯……三哥說,藥力得揉開才行?!?/p>
“嗯?!?/p>
秦烈應了一聲,聽不出喜怒。
但他搭在林卿卿腰上的手卻順著衣擺探進去,精準地覆蓋在了剛才顧強英按過的地方。
秦烈的手是滾燙的,粗糙的掌紋摩擦著皮膚,霸道地要把之前留下的所有痕跡都覆蓋掉。
“熱嗎?”秦烈問。
“熱……”林卿卿縮了一下肚子。
黑暗里,秦烈的呼吸聲就在耳邊,一下一下,沉穩有力。
過了一會兒,那只手不再只是捂著,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她肚子上畫圈。
“想學醫?”秦烈突然開了口。
林卿卿愣了一下,在黑暗中點了點頭,發絲蹭過秦烈的下巴:“想。我想有點本事,不想總在家里吃白飯。”
“在這個家,沒人敢說你吃白飯?!鼻亓衣曇舫翋?,胸腔震動傳導到林卿卿背上,“只要我在一天,就有你一口飯吃?!?/p>
這話聽著讓人心里發軟,但林卿卿還是倔強地沒接話。
秦烈感覺到了懷里人的沉默,手上的動作停了停,隨后把人往懷里扣得更緊了些。
“想學就學。”
他下巴抵在她頭頂,胡茬刺得林卿卿頭皮發癢,“老三醫術是實打實的。咱們這山溝溝里,缺醫少藥,你要是能學會,以后也是個安身立命的本事?!?/p>
林卿卿沒想到秦烈會這么說,心里那塊大石頭瞬間落了地。
她轉過身,在黑暗中摸索著抓住秦烈的手臂:“你不反對?”
“我為什么要反對?”秦烈反手握住她的手,把那只軟綿綿的小手包在掌心里捏了捏,“你想干什么就去干,出了事有我兜著?!?/p>
“哪怕把三哥的藥鋪子燒了也沒事?”
“燒了就讓他再蓋?!鼻亓倚α诵?,“他錢多?!?/p>
林卿卿沒忍住,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這一笑,身子跟著亂顫,在秦烈懷里蹭來蹭去。
秦烈呼吸亂了一瞬,握著她手腕的力道驟然加重。
“睡覺?!彼曇魡×藥追郑瑤е?,“再亂動,今晚就別睡了?!?/p>
林卿卿立馬老實了,縮在他懷里,一動不敢動。
秦烈的大手依舊捂在她的小腹上,源源不斷的熱度傳進來。
那種踏實感,像是一座大山擋在了身后,不管外面是狂風暴雨還是豺狼虎豹,都吹不進這個小小的被窩。
……
第二天一大早,林卿卿是被一陣殺豬般的慘叫聲吵醒的。
“吃??!你倒是吃??!這可是我按著配方比兌的,比我吃的都精細,你個豬還要挑食?!”
林卿卿揉著眼睛坐起來,身邊的床鋪已經空了,摸上去一片冰涼,秦烈顯然早就起了。
她披上衣服推開門,早晨山里的霧氣還沒散盡,空氣里帶著濕漉漉的青草味。
院子角落的豬圈旁,江鶴正蹲在那兒,手里拿著個大木勺,跟一頭黑白花的小豬大眼瞪小眼。
那小豬也不知道是怎么著,把頭扭在一邊,哼哼唧唧地拱著地上的爛泥,對食槽里的豬食看都不看一眼。
江鶴氣得頭發都要炸起來了,手里的《養豬學》被卷成個筒,指著豬鼻子罵:“你是不是不給我面子?”
豬:“哼哼?!?/p>
“嘿!你還敢頂嘴!”江鶴把袖子一擼,“信不信我把你做成烤乳豬!”
豬大概是聽懂了這句威脅,后腿一蹬,甩了江鶴一褲腿泥點子。
“啊——!我的新褲子!”
江鶴崩潰大叫,原地蹦了三尺高,“大哥!二哥!把刀拿來!我要殺了它!”
林卿卿站在臺階上,看著這一幕,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她走過去,在水盆里洗了把臉,把頭發隨手挽起,走到豬圈邊上。
“小五,怎么了?”
江鶴一聽見這聲音,剛才那副要殺豬的兇神惡煞樣瞬間沒了。
他把手里的木勺往身后一藏,轉過身,委委屈屈地看著林卿卿,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居然真的蓄了一包淚。
“姐姐……”他指著那頭豬,控訴道,“它欺負我?!?/p>
林卿卿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。
那頭只有膝蓋高的小豬崽子正無辜地眨巴著綠豆眼,嘴邊還掛著一根菜葉子。
“它怎么欺負你了?”林卿卿忍著笑,從兜里掏出手帕,走過去給江鶴擦臉上的泥點子。
江鶴乖乖把臉湊過去,還得寸進尺地蹭了蹭她的手心,嘴里哼哼唧唧:
“它不吃飯。三哥給的那個破表上寫了,早上七點必須進食三百克。它一口不吃,還拿屁股對著我。它嫌棄我做的飯難吃!”
林卿卿看了眼食槽。
里面是一坨黑乎乎、黏答答的不明物體,看著確實沒什么食欲。
“這是什么?”林卿卿指著那坨東西。
“豬飼料啊。”江鶴說,“書上說了,要營養均衡。我就往里加了點剩飯,還有二哥昨天剩下的半個饅頭,還有那個……那個……”
“那個什么?”
“三哥藥罐子里的兩片甘草。”江鶴眨巴眨巴眼,“我想著給它去去火?!?/p>
林卿卿:“……”
豬沒被毒死真是命大。
“豬不吃藥。”林卿卿無奈地嘆了口氣,伸手要把那食槽端出來,“而且這太干了,豬喜歡吃湯湯水水的?!?/p>
“別動!”江鶴一把按住她的手,“臟!姐姐你別碰,這玩意兒臭死了?!?/p>
他雖然嘴上嫌棄,動作卻比誰都快,搶過食槽就把里面的東西倒進了旁邊的泔水桶里。
“我去重新弄?!苯Q氣鼓鼓地拎著桶往廚房走,“我就不信了,小爺我連頭豬都伺候不明白。”
林卿卿跟在他身后進了廚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