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者正是裴曜鈞。
話雖如此,他卻沒有絲毫離開的意思。
目光更加肆無忌憚地在柳聞鶯沉睡的臉上流連。
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彎弧,仿佛墨筆勾就的遠山。
鼻息輕淺,唇瓣微張,泛著珠澤,似春日里半開的櫻。
烏發(fā)從鬢邊滑落,纏繞細白的頸。
整個人靜得像泓秋水,酣夢無聲。
裴曜鈞的呼吸,逐漸紊亂。
尤其是那微啟的唇,像枚待人采擷的飽滿櫻桃。
喉結(jié)上下滾動,他愈發(fā)貼近。
腦海里的理智在叫囂離開,身體卻像被無形絲線牽引,一點點俯身。
再近些,再近一些……
直到溫熱的氣息與她的交丨融。
直到他的唇,終于覆上她的。
像偷嘗一顆將熟未熟的梅,酸意勾人。
他忍不住舔了添,唇上的癢讓她咂了咂嘴。
裴曜鈞受驚似的退開半寸,見她未醒,又俯身,將那半聲未完的嬰寧,盡數(shù)吞了下去。
……
睡夢里的柳聞鶯被奇異的感受糾纏。
她好像回到小時候,特別喜歡吃年糕。
軟糯香甜,塞了滿嘴。
可那年糕仿佛有了生命,不僅黏糊糊粘著她的舌頭和上顎。
還像條滑不溜的小魚,在口腔里不安分地鉆來鉆去。
攪弄得她呼吸不暢,幾乎要窒息。
睡夢里的人做出什么出格的行為都是正常的。
她有些惱了,這年糕怎么這么不聽話?
越不要她吃,她便越想吃。
柳聞鶯貝齒用力一咬。
“嘶!”
不大不小的抽氣聲驟然在耳邊響起。
與此同時,鐵銹味道在口中彌漫開來。
血腥味?
柳聞鶯打了個激靈,從混沌夢境里掙脫出來。
她倏然睜眼,眼前并非熟悉的帳子頂,是張近在咫尺的,放大的俊朗臉龐。
月色透過窗紙,朦朧照亮來人輪廓。
暗紅衣袍,微亂發(fā)絲,還有未及退去的、灼熱眸光的眼。
三、三爺?
“你怎么在這兒?”柳聞鶯從床上坐起,推開幾乎壓在她身上的人。
裴曜鈞舌尖半吐抵著牙齒,那里有個細小的傷口,是被人咬出來的。
“當然是來找你啊。”
“可現(xiàn)在是晚上!”
“就是要晚上啊。你不是答應過,我可以偷偷來找你么?白天人來人往太顯眼,晚上正好沒人看見,我這不都是按你說的做嗎?”
她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她當初說的偷偷,是讓他避著人來,誰讓他三更半夜摸進她房間的。
“那你剛剛在做什么?”
見她要生氣,裴曜鈞眼神飄忽,嘴上卻不肯認輸。
“我沒做什么啊,就看你睡著,輕輕碰了一下,誰知道你醒了還咬人。”
他越說越覺得自已有理,控訴道:“我都這么聽你的話了,你說偷偷,我就晚上來。你女兒睡著,我也沒吵醒她,沒當著她的面做。”
“你怎么能一醒來就生氣,還咬我?柳聞鶯,你好不講道理。”
他振振有詞,仿佛自已才是受了委屈的人。
柳聞鶯被他的歪理和厚臉皮生生給氣笑了。
好好好,是她不講道理。
被他耍賴耍到底的模樣磨得沒了脾氣,又怕動靜大驚醒女兒。
柳聞鶯只能按捺住心頭的氣,對他肅聲。
“三爺,我最后說清楚一次,你可別再輕薄我了,要是被旁人撞見我沒法交代。”
她小臉繃著,唇角帶著幾分無措,裴曜鈞見了愈發(fā)覺得有趣可愛。
他小雞啄米似的點頭,唇邊噙著戲謔。
“聽見了聽見了,都聽你的。”
可他分明沒把話真正聽進去,眼底的狡黠還在打轉(zhuǎn),左耳進右耳出。
柳聞鶯無奈,只能轉(zhuǎn)移話題,“說正經(jīng)的,三爺來找我做什么?”
還能做什么?自然是想來見見她。
白日里明晞堂人多眼雜,他根本沒機會與她單獨相處。
夜里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想的都是她,便腦子一熱,趁夜色摸過來。
至于偷香竊玉……那是情不自禁,順帶的。
可心底話他能說嗎?
說出來,怕是她更要氣得把他轟出去。
“嗯……我是想問問你,那個輪椅祖母用著可還好?”
倒也不算完全胡謅,他確實關(guān)心祖母用著是否舒適。
聽他提起輪椅,柳聞鶯神色稍緩。
畢竟事關(guān)老夫人,也是他一番孝心。
“老夫人很是喜歡,今日在園中坐了半個多時辰,精神頭也比從前好許多,三爺費心了。”
說起來,做輪椅還是柳聞鶯受了他工部差事的啟發(fā)。
當時她正為老夫人悶在屋內(nèi)煩心,恰逢三爺在工部的節(jié)水差事讓她靈光一現(xiàn)。
問過后才知曉,老夫人之前用過輪椅的雛形椅車,效果不佳。
但在此基礎(chǔ)上加以改進,會不會有用呢?
于是找上三爺,她出點子,裴曜鈞畫圖紙、找材料和工匠。
她在花園里跟老夫人說的也絕非假話,輪椅的功勞的確有三爺一份。
聽她把前因后果說完,裴曜鈞覺得心里酸酸甜甜,說不出的滋味。
面上得意褪去,他聲音低沉,帶著落寞欣慰。
“祖母喜歡就好。”
他這般模樣,讓柳聞鶯心頭的疑惑愈發(fā)濃重。
先前他提過祖母不喜歡自已,可今日老夫人談及輪椅時,眼底的贊許與欣慰絕非作假,分明是記掛著他的孝心。
只是他們都在欣慰之余,夾雜了別的情緒。
“三爺,你跟老夫人之間到底有什么嫌隙?怎么說她不喜歡你?可明明她喜歡你做的輪椅。”
她頓了頓,補充道:“當然,我并非有意探聽你的家事,只是覺得若有誤會說開會更好。”
老夫人病中最需要親人關(guān)懷,而三爺也并非不關(guān)心祖母。
裴曜鈞被問中心事,沒了方才的張揚,眼神躲閃著支支吾吾。
“也沒什么,都是些陳年舊事,不提也罷。”
柳聞鶯卻不肯放過他。
這層隔閡若不點破,或許會成為他心頭一根刺,也會影響到老夫人的心境乃至病情。
“有的話悶在心里頭,容易成疙瘩,或許老夫人并非你想的那樣,只是……”
只是什么?
她的話尾尚未說完,就被吞吃入腹。
清醒時的唇瓣相貼,讓她一驚,抬手推開他的胸膛。
“三爺,你又胡來!”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