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前一陣…癢,柳聞鶯在淺夢里蹙眉,意識像被羽毛撥弄,一點(diǎn)點(diǎn)浮上來。
前幾日夜里總是睡得昏沉,像被什么東西魘住了一般,一覺到天亮,連翻身都少。
今日不知為何,或許是潛意識里仍繃著一根弦,又或許是身體本能的警覺,她的睡眠變得意外淺薄。
意識在黑暗中緩緩浮起,首先感受到的,是胸口傳來的,
奇異又溫?zé)岬腟丨吸與舔丨S。
柳聞鶯迷茫睜眼,尚未全然清醒,只低頭看去。
視線所及,最先映入眼簾的,是一團(tuán)鴉青色的、質(zhì)料極好的絲綢。
以及一片烏黑濃密的發(fā)頂。
有人正伏在她月匈前!
心頭咯噔一下,驚愕瞬間漫遍四肢百骸。
三爺!
一定是三爺!
只有他,才會膽大包天,深夜竟敢在深夜?jié)撊胪√m院的側(cè)屋,對她做出這等事……
她抬手掀他,喉嚨里的驚呼破口而出,“三……”
“爺”字尚未出口,伏在她胸前的人抬起頭。
不是預(yù)想中那張昳麗張揚(yáng),總帶著三分風(fēng)流笑意的桃花面。
油燈將盡,殘光斜映出鴉青寢衣半敞,鎖骨分明,膚色冷白。
他眉骨如削,眼睫上還沾著一點(diǎn)濕霧,像剛從浴房的水汽里走來。
薄唇緊抿,下頜線因齒關(guān)暗咬而繃得鋒利,克制到近乎狼狽,卻仍泄出一絲迷戀。
那雙眸子沉如淵星,燈火一映,竟似燃著暗火。
是大爺,裴定玄。
柳聞鶯所有的聲音,所有的動作,所有的思緒,在這一刻,徹底僵住。
怎么會……怎么會是大爺?
那個高高在上、外冷內(nèi)熱,那個親手將她從歹人手下救起的大爺?
他怎么會在這里?怎么會對她做出這種事?
柳聞鶯驚得渾身僵直,喉嚨里迸出一聲短促驚叫,可尚未出口,已被他掌心覆住。
“噓,別喊?!?/p>
大腦在經(jīng)歷剎那的空白后,仿佛被強(qiáng)行按下重啟鍵,開始以驚人的速度瘋狂運(yùn)轉(zhuǎn)。
是了,不能喊,若是驚動旁人,撞見現(xiàn)下狀況,她縱有十張嘴也說不清。
但不代表她會什么都不動,柳聞鶯手忙腳亂攏住被扯開的衣襟。
遮掩方才被肆丨意丨侵?jǐn)_的雪白丨瑩潤。
可她忘記軟榻本就狹窄,她一番劇烈動作,身體頓失平衡,整個人不受控地向榻外栽倒。
眼看就要撞上冰冷的地面,腰肢被人陡然錮住。
裴定玄穩(wěn)穩(wěn)攬住她,將她半跌出去的身子撈了回來。
兩人離得更近了,滾燙的體溫,透過單薄衣料,清晰無比地傳遞。
“別亂動也別出聲,答應(yīng)了就點(diǎn)點(diǎn)頭?!?/p>
柳聞鶯忙不迭點(diǎn)頭,乖順得像只被拎住耳朵的兔子。
鉗制一松,她像條受驚的魚,從他身下滑溜出去。
縮到離他盡可能遠(yuǎn)的角落,后背墻壁的冰冷讓柳聞鶯稍稍冷靜些,她才緩聲道。
“大爺,您喝醉走錯了,這里是側(cè)屋……”
方才兩人距離極近,她分明嗅到他身上醒酒湯的味道,便臨時胡謅出這么個理由。
醉酒走錯地方認(rèn)錯人,給雙方一個臺階下。
可對面的人,用浸著墨色的眸子,牢牢攫住她。
語氣篤定,沒有半分含糊,將她的僥幸擊碎。
“我很清醒?!?/p>
他不是醉酒,不是誤認(rèn),他是清醒的。
明知道她是誰,明知道這是哪里,卻依然對她做出了那樣的事。
柳聞鶯的眼尾瞬間泛紅,水汽氤氳在眼底,眼看著就要滾落下來。
“大爺,我不愿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躲避像細(xì)密的刺,扎在心上,疼得他渾身難受。
裴定玄整個人欺身逼近,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墻壁。
柳聞鶯被他困在狹小空間,兩人鼻尖幾乎相觸,呼吸灼熱滾燙。
“為何不愿?”
他盯著她淚眼朦朧的臉,一字一頓,給出承諾。
“我會對你好?!?/p>
如何對她好?像對待一個可以隨意擺布的玩意兒,一個見不得光的禁臠嗎?
她不要。
“我現(xiàn)在的日子就很好,最重要的是我不能對不起……大夫人?!?/p>
她以為只要提起大夫人,總能讓裴定玄顧念幾分夫妻情分,將荒唐的心思逼退。
但裴定玄眉頭只是蹙了一下,眸底的晦暗與偏執(zhí),并未消散,反而更深重了些。
“靜舒是主母,掌理中饋,賢良淑德?!?/p>
他啟唇,帶上了一絲柳聞鶯無法理解的、近乎漠然的平靜。
“我敬重她,但這與我要你,并無沖突?!?/p>
在旁人看來,裕國公府家風(fēng)嚴(yán)謹(jǐn),他身為長子且位居刑部侍郎,房中只有溫氏一位正妻。
比起那些三妻四妾、流連花叢的同僚,已是難得的異類。
從前他公務(wù)繁忙,心思全在案牘與仕途,也未有過旁的念頭。
偏偏遇上了她。
一向公正嚴(yán)明、斷案鐵面無私的刑部侍郎,此刻眼底燃著從未有過的私欲。
柳聞鶯心頭一震,眼眶被淚意燙得幾乎睜不開。
她不禁閉眸,盈潤潤的淚滴滑落。
裴定玄抬手,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水。
“我要你,便會給你名正言順的身份。”
“可你問過大夫人她愿意嗎?”
柳聞鶯顫聲開口,淚珠掛在睫毛上,映得那雙眸子愈發(fā)清亮。
“她會的,靜舒明理,識大體,她掌理后院,自會安排妥當(dāng)。”
她搖首,“但我不愿,伏低做小的日子我過夠了,不想做妾,更不想同別人分享……一個丈夫?!?/p>
裴定玄壓低的眉梢挑起,訝異萬分,“你想要正妻之位?”
他頓了一下,沉聲道:“不可能?!?/p>
國公府嫡長子的正妻,絕非一個被掃地出門的奶娘可以肖想。
根植于骨血里的門第觀念與禮法規(guī)矩,他無需思考,答案便已注定。
柳聞鶯聽到他斬釘截鐵的不可能,心頭反而一松。
她要的就是這樣。
吸了吸鼻子,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水,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自嘲笑容。
“大爺也覺得不可能,那對于奴婢來說是一樣的?!?/p>
清凌凌的雙眸仿佛在說,她就是貪心不足、癡心妄想的女人,不值得他如此費(fèi)心。
裴定玄鋒銳的眉頭蹙得更緊。
…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