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看到方悅第一次露出脆弱的神情,不免心里難受。
李默坐在她身邊:“你現在希望我怎么做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方悅聲音中多了一些無奈:“理智上,我知道不該叫你來。你現在剛剛選上,你有你的原則和戰場。方氏的問題,是商業問題,應該用商業手段解決。但是……方氏是我父親一輩子的心血,為此我也奮斗了很久。
當初因為老山縣引進新能源產業鏈的時候,我們參與進來并投入電池隔膜產業,這是我們轉型的全部希望。如果這塊業務被奪走,方氏就只剩一個空殼,上下游幾十家小供應商也會被拖垮。”
方氏的存在,可以說是一個怪物。
方氏崛起根本就在于王永勝。
李默當初在老山縣科協,就發現了這一事實。
王永勝采用了很多手段,讓方氏通過各種方式套取資金,實現了崛起。
后來王永勝發展越來越好,方氏也對王永勝是全部投入。
所以方氏跟王永勝是一種共生共贏的關系。
哪怕遭遇周瑾伯母抽血,王永勝也堅持將方氏給保住了。
直到李默的出現,他在王永勝陣營里面,發展越來越好。
王永勝離開慶州前往省里面的時候,就將自己的關系和資源全部托付給了李默。
這里面就包含著方氏,方悅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,跟李默建立了良好的關系。
李默為方悅解決了問題,可是方悅也為李默提供了巨大的幫助。
新能源產業鏈建設的時候,方氏集團提供了巨大的投資。
而且李默也為方悅想辦法,讓方氏集團轉型。
否則方氏集團與政治綁定太緊,只會成為一個奇怪的怪物企業。
什么都涉及,然后什么都不精。
在這個轉型中,方悅選擇了新能源產業。
這條線,也是李默為方悅牽的。
這個時期,方氏還是風調雨順的。
周瑾成為怡蘭會會長之后,方悅成為重要理事,為方氏的發展也提供了人脈。
誰也沒想到,方悅準備將方氏推得更上一步的時候,遭遇了這個事情。
回憶過往,李默溫聲說道:“他們不只是針對方氏,他們是針對慶州整個產業鏈布局中的一個關鍵節點。拿下方氏,就等于在我們的電池供應鏈上嵌入了一顆由他們控制的棋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悅閉上眼,“所以我才更難受。我感覺自己成了……成了別人用來要挾你的工具。”
這才是方悅難受的地方。
她是李默身邊,最要強的一個女人。
周瑾是天生華貴,向來巾幗不讓須眉。
她不需要任何人去愛她,她自己愛自己都可以。
當然碰到了李默,她對李默的成長也很感興趣,所以就參與進來而已。
呂詩媛則是聰慧至極,擅長以柔克剛。
在與呂詩媛交往中,李默往往能夠感受到,這丫頭已經能夠做到料敵于千里之外。
只不過呂詩媛擅長隱藏,很少主動露出鋒芒。
她與周瑾一樣聰慧,卻一個內斂一個高傲。
只有方悅,她自身天賦并沒有太高。
但正因為如此,方悅非常要強。
當初王永勝前往滬市,方悅沒有跟著一起。
一部分原因是跟李默的牽扯,另一部分原因就是她也想要通過自己做出一番事業來。
所以現在她被逼著找李默,這對她而言,是一種恥辱。
而這句話說出的瞬間,包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某種一直刻意維持的平衡被打破,露出底下復雜而洶涌的情感暗流。
李默伸手,輕輕覆在她緊攥的手上。
她的手很涼。
“你不是工具!”
李默的聲音低沉而堅定,“你是我很重要的人,也是我一直以來,最堅定的盟友。他們的手段很卑劣,但正因為如此,我們更不能按他們的劇本走。”
方悅睜開眼,看著他:“可我能怎么辦?訴訟拖不起,銀行看到風聲已經開始收緊信貸,原材料供應商也在催款……李默,我可能撐不過三個月。”
“給我一點時間。”
李默收回手,目光銳利起來,“他們既然亮出了爪牙,就不會只咬一口。我要弄清楚,這個‘藍海前沿資本’背后到底是誰,他們整套棋局是什么。”
“你會有危險嗎?”
方悅眼中滿是擔憂。
李默笑了笑,笑容里面是久經沙場的冷峻:“從當這個市長開始,我就沒安全過。但這次不一樣,他們把戰火燒到了我身邊的人。你回去后,正常應對。談判可以談,拖延時間。專利訴訟,找最好的律師,錢不夠可以找張慕傾,我可以給她二哥打電話。
但底線就一條:核心技術控制權,一寸不讓。至于慶州這邊的政策,不會有任何私下交易。這不是針對你,而是原則。一旦開了這個口子,后果不堪設想。”
方悅看著他,看了很久,眼中的迷茫漸漸被一種決然的神色取代。
她最終點了點頭:“我明白了。”
方悅只是缺一條主心骨而已。
有了這條主心骨,方悅的心里又穩了下來。
就如同當初,李默還沒有起勢,當時方氏集團被官面上的人物刁難,李默與方悅悍然反擊的時候。
兩人不止一次并肩作戰了,這也不是最后一次。
“你來找我,是對的。”
李默起身,“至少我知道,刀子從哪個方向來了。記住,你不是一個人。”
已經待的時間過長,現在的李默,也沒有辦法久留。
盡管兩人已經有段日子沒見了,真留下來吃個飯,似乎也能說得過去。
只不過,還是處理問題最為重要。
正如李默所說的那樣,方氏的問題不僅是方氏,而且是針對李默的問題。
只不過那些人并沒有想到,方悅與李默的關系的確匪淺。
但是方悅和李默的相處模式,是他們所看不懂的。
方悅固然舍不得方氏,但是她也舍不得毀掉李默。
他離開時,方悅沒有送。
她獨自坐在茶室里,看著那杯漸漸涼透的茶,許久,才用極輕的聲音自語:“李默,謝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