億誠真人淡然一笑:“山已巍峨,何須借風以顯其高?水已深邃,何須借月以彰其幽?李市長胸中已有萬千溝壑,掌中自有經緯藍圖。您所求之力,不在我處,早已在您自身。”
億誠真人肯定了李默的能力與地位,也是明確告知你已足夠強大,無須再借我之力來證明或達成目標。這是一種極高的認可,不過似乎也有推脫之意。
李默倒沒想到,自已來找億誠真人幫忙,卻遭到了推拒。
本以為,自已和張家的關系,以及億誠真人與張家的關系。
很多事情,也就是順水人情的事情。
就例如這一次文旅IP,億誠真人出面跟水官大帝觀那邊說一下就行了。
可是億誠真人所說的事情,似乎不只是這個事情,好像真有一種看透李默處境的感覺。
李默若有所思,沒有回答。
億誠真人主動為李默、周瑾斟茶,茶水注杯,聲聲入耳:“天下之地,如這盞茶。可見水中之葉,卻可知這泡茶之水,源自后山幾處泉眼?泉眼各異,有甘有冽,分而飲之,不過尋常。若能合而用之,方成這一室生香。”
李默就算再不懂對方的玄機,也聽懂對方實際上是在談天水的事情。
倒不是李默看不起億誠真人,原本自已認識這位真人的時候,張勝昔一口一個老神棍。
李默受到對方的影響,覺得億誠真人不過就是一個走運的道人而已。
當初碰到了一個莫大的機遇,抓住了之后,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。
可是自已來到這里,對方這一番點撥,卻有一番深意。
所說的泉眼各異,分明就是說天水這個地方,已經有多方派系在其中。
李默也早有這樣的看法,別的不說,就說省里面對天水的看法,幾乎可以看作三塊。
更不要說,自已進入其中,而趙家白云飛也進入了其中。
史江偉雖然離去,但是不代表他所屬的那一派,不在里面。
正因為看出這一系列的內部力量,李默才知道天水市想要在其中,做出一定的文章,是相當不容易。
而億誠真人的看法,竟然與王明月的看法相合。
所以他提出了泉眼各異,有甘有冽,分而飲之,不過尋常。若能合而用之,方成這一室生香。
這一室生香,說的自然就是天水市高質量發展。
李默看著對方,再度試探:“晚輩愚鈍,請真人明示這諸般泉眼何在?”
億誠真人看著李默:“南山之木,挺拔凌云,可作棟梁。北川之石,沉靜堅韌,可奠基業。木有木的脾性,石有石的用處。”
李默聞言,只是淺淺笑了一下。
這番話,說了跟沒說一樣。
自已其不知道木石的作用,他也就是當億誠真人是故弄玄虛。
周瑾卻肅然看向億誠真人:“真人之意,是放下求字,立起容字與合字。匯聚百川,方能成海?”
億誠真人含笑點頭:“福生無量,清風明月不須一錢買,但看有心人如何邀其入懷。盡管放手施為,凡有益于黎民百姓之事,這常山觀的門,永遠為您敞開。”
在這最后,億誠真人的意思是雖然不直接介入,但具體工作上完全支持,并再次強調“自然之力”就在那里,關鍵在于主政者如何運用。
這既是一種承諾,也是一種期許。
李默只能聽懂,億誠真人答應幫忙,頓時露出了笑容。
“既然如此,我也不跟真人客氣了。”
李默當即就提到了水官大帝觀的事情,希望能夠助力天水市打造文旅IP。
億誠真人也點頭應允,并且表示到時候會親自過去。
有億誠真人這個宗教界知名人士,到時候李默想要開啟天水市龍舟文化節,那就大有噱頭了。
既然談的事情結束了,李默就有離開的意思。
他確實對宗教文化的興趣一般,年輕的時候喜歡看些閑書。
可是后面真正做事了,他覺得靠著這樣的宗教信仰,最多也只能慰藉心靈而已。
億誠真人笑著說道:“李居士來我這里,不拿點茶葉,我都不好意思了。茶葉已經準備好了,離開的時候帶上。”
有白拿的茶葉,李默自然趕忙道謝。
億誠真人目光不由又看向幫著李默開口的周瑾,然后又看向李默:“李居士,春風過境,桃李自芳。天地有生化之德,萬物有榮枯之情,本是自然。”
李默一愣,他察覺到億誠真人看向自已和周瑾的眼神。
不免覺得,這真人眼睛還是夠毒的。
雖然兩人一同前來,可是只是姐弟而已。
給他這么一說,倒有點你倆有事我不說,但是我要點一點的感覺。
李默自然不會回答這種事情,周瑾也不會為此開口。
億誠真人笑容曖昧:“春風擾人,有時亦恐迷了眼,亂了分寸。不過眼亂與否,不在花,在看花之人。心如明鏡,照花是花,照水是水,過而不留,便得自在。若是鏡上蒙塵,則靜水亦能起波瀾。”
這番話已經涉及隱私了,要不是之前億誠真人已經答應了前去天水市的事情,他只怕要拂袖離開了。
這老神棍,什么事情都要評價一番。
自已一番胸懷,光風霽月,何須他來說。
李默目光沉了下去,同時也是怕周瑾尷尬。
沒想到,周瑾卻主動詢問:“老真人,敢問如何持鏡?”
億誠真人手捧茶杯,氣息沉靜:“為何參天古木,藤蔓難附?因其根深干直,向上生長。它所追尋的,是云端的陽光雨露,而非身旁的蔓草鶯啼。其志在高遠,其氣自渾厚,閑花野草,便只能點綴,無法動搖其根本了。”
億誠真人這番話,或許出自內心,不過卻有一種將李默隱私剖出來的感覺。
李默不由在桌下,拍了拍周瑾的腿,意思是差不多,別理這個老雜毛了。
跟他神神叨叨的,有啥好說的。
周瑾卻似有所悟,笑看李默:“真人這是告誡你,根深干直,志在云霄。個人之私情,相較于民生天下,輕如塵埃。”
李默聽了都有些吃驚,這番話,大了一點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