漓水寨西邊一間醫館內，老醫師正給孟虎包扎傷口。孟虎赤著上身，身上幾道刀傷猙獰，最深的在左肩，皮肉翻卷。他卻渾不在意地叼著煙，任由醫師擺弄。
“小燼！”孟虎吐著煙，又啐出一口痰：“這次要不是你機警，老子怕是要栽在開平寨了，這口氣，老子遲早要出。”
“不過！”
孟虎接著又說道：“你出了寨子，本不應該折返回來。若不是有小狼崽子，你我都可能要折。”
李長燼背對著窗口抽煙，他后背也有兩道口子，沒有包扎，只用酒精消了毒。他彈了彈煙灰，淡淡道：“虎哥，青龍會會規第一條——義字為先。你們待我的好，我都記著。”
“太子燼”這名號，不僅因他是青龍會年輕一輩最能打的，更因許斌和三位紅棍對他的看重和愛護。
在漓水寨，他確實有太子般的待遇。
腳步聲響起，許斌帶著獨爺大步走進醫館。
“頂爺！”孟虎要起身，被許斌按住。
“躺著。”許斌掃了眼孟虎的傷勢：“這次不怪你們，是我誤判了。沒想到漓水碼頭這塊廢頭那么誘人，連開平幫都想咬一口。呵呵，老狼那口牙，也不怕全崩了？”
孟虎咬牙：“早知在平安酒樓就該辦了唐家崽子和劉平！等我傷好了，非得再去一趟！”
“應該不是他們。”
李長燼掐滅煙頭，起身道：“劉平和玄少的神態不像裝的。套間里煙灰缸都堆滿了，劉平昨夜應該沒離開。而且小婉不在酒樓，若被他們擄去，玄少沒理由不泄恨。”
“那會是誰？”孟虎皺眉。
這時，山炮急沖沖跑進來，拱手道：“頂爺，小婉找到了！”
“呃？”
幾人一愣，許斌問道：“在哪？”
“在馬欄茅坑里。”山炮喘著氣：“她藏了一上午，剛爬出來。”
“茅坑？”李長燼和許斌對視一眼，都對這鳳姐另眼相看。能在糞坑里藏這么久，還是一個嬌弱女子，這忍耐力可不一般。
許斌揮手：“帶她去洗一洗，然后送去茶館。”
山炮離去。許斌起身：“我去見見她，看看能不能問出什么。”
馬欄唯一的活口，或許就是揭開真相的關鍵。
“我也去。”李長燼跟上。
孟虎催著醫師快些包扎，最后讓兩個馬仔拿門板抬著去了茶樓。
煙雨茶樓一樓，小婉已被帶來。
她縮在椅子里，身子像一只淋雨的鵪鶉般瑟瑟發抖。
許斌拿著紫砂壺喝了口茶，這才開口：“別怕，丫頭。昨晚你可聽見看見什么？”
“鬼，兩個鬼……”
小婉哆嗦著，道：“我在入廁，他們憑空出現在大廳里，然后就開始殺人……我嚇得腿軟，看到柳媽媽幾個都被殺了，只好藏進糞坑……聽說鬼怕污穢……”
“鬼？”李長燼皺眉。
許斌和獨爺對視，眼中寒光一閃，獨爺問道：“真的是憑空出現的？”
“是的！”
小婉非常確定說道：“茅坑門縫可以看到大廳，馬欄門沒開，他們憑空就出現在大廳里……他們臉都被黑布蒙著，只能看到兩雙眼睛，像鬼一樣可怕……”
獨爺咧嘴露出白牙：“他們確實是鬼——是東夷鬼子！”
“忍遁術？”
孟虎反應過來，破口大罵，“我操！就是他們了！之前唐家崽子就是他們忽悠來的。現在又來嫁禍？要是我們真把唐家崽子辦了，這仇就結死了！這幫狗雜碎，盡玩陰的！”
許斌沒接話，對小六揮手：“帶丫頭下去，在附近好生安置。”
小六帶小婉離開后，許斌看向獨爺和李長燼：“你們怎么看？”
獨爺道：“唐家崽子只帶了劉平一個，應該是東夷鬼子——其他勢力反應沒這么快。”
李長燼眼神冰冷：“東夷鬼子想一箭三雕。若今日我和虎哥折在開平寨，你們必定發兵報復，兩敗俱傷后，他們就能在漓水碼頭插旗。”
“頂爺——”
孟虎吼道：“這口氣我忍不了，發兵！鏟平昭和社！”
“急什么？你這樣能開片？”許斌瞪了他一眼，看向獨爺李長燼：“你們說呢？打不打？”
獨爺皺眉：“打不打都為難。”
李長燼沉思片刻，眼神堅定：“打肯定要打，但不能莽打。開平幫在一邊盯著，一旦我們和昭和社全面開片，他們突襲的話，我們兩面受敵就頭大了。”
許斌眼中露出贊賞：“那你說怎么弄？”
“拉援軍。”李長燼道：“讓出碼頭未來部分利益，找援軍牽制開平幫，我們先打昭和社。”
獨爺點頭：“小燼腦子靈光。”
孟虎撇嘴道：“讓出利益？那我們吃什么？我覺得可以先打，萬一開平幫不動呢？”
“哪來那么多萬一？動動腦子！”
許斌斜了他一眼，道：“麓山發現了大靈晶礦，開采的靈晶礦要水運出去，必須通過漓水碼頭轉運。長漓運河一旦貫通，商船云集，碼頭日進斗金，誰不眼紅？”
“這塊肥肉……我們一家吞不下，確實要讓些出去。”
獨爺頷首：“書生在天麓鎮，讓他和三大幫接觸接觸？”
“三大幫？”
孟虎炸毛，連連擺手道：“請神容易送神難！三大幫一旦介入，我們湯都沒得喝！”
麓山荒區三四十個城寨，大小地面勢力四五十個，公認最強的只有三個——鐵血盟、赤虎營、安南幫，三家實力都遠超青龍會。
“你懂個屁！”許斌呵斥，道：“你以為昭和社背后沒人？開平幫為什么死保唐家崽子？就算他們插了旗，一樣要讓利。”
“安南幫不用接觸了，昭和社和他們關系不錯，這次說不定背后就有他們的影子。”許斌踱步片刻，說道：“鐵血盟太霸道，沾上他們，我們連皮帶肉都要被吞。”
“獨爺，給書生發信，接觸赤虎營。條件不過分的話，以后就跟赤虎營搭伙。”
許斌一錘定音，他從懷中掏出一枚丹藥丟給孟虎，繼續說道：“就這么定了，瘋虎回去養傷，別喝酒。小燼也回去休息，養精蓄銳。”
“獨爺，把眼睛撒出去！”
“等赤虎營那邊敲定，立即發兵，先擊沉昭和社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