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杰特甚至保持著伸手指責的姿勢,嘴巴微張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烏森扶著他的手也無意識地松開了。
毀滅性打擊……全部失去戰斗力?
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句他們根本無法理解、也絕不愿意相信的魔咒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拉杰特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,卻變得嘶啞而怪異,他猛地抓住自已梳理整齊的頭發,用力拉扯,仿佛疼痛能讓他清醒,證明這只是個噩夢。
“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?!烏森,你告訴他,他知不知道‘超日王’號是什么?那是一個航母戰斗群!擁有四十多艘先進艦艇,上百架飛機(包括艦載機)!是印度海軍的驕傲,是地區力量的象征!怎么可能……怎么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……遭到‘毀滅性打擊’?!還‘全部失去戰斗力’?!你是在匯報,還是在編造科幻故事?!啊?!”
他的咆哮在辦公室里回蕩,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恐懼。
他多么希望眼前這個軍官突然笑出來,說這只是個拙劣的玩笑。
但軍官只是將頭垂得更低,肩膀微微顫抖,不敢接話,也不敢看部長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睛。
他那灰敗的臉色和近乎崩潰的神情,本身就是最確鑿的答案。
拉杰特猛地一把推開這個帶來噩耗的軍官,像一頭發狂的困獸,低吼一聲:“我不信!我要親自聽羅德西說!”
說完,也不管被推得撞到墻上的軍官,直接沖出了辦公室。烏森從巨大的震驚中勉強回過神來,看了一眼癱軟在墻邊的中校,咬了咬牙,也趕緊追了上去。
他內心深處也同樣拒絕相信,必須親眼看到、親耳聽到指揮中心的確認。
兩人幾乎是狂奔著穿過走廊,乘坐專用電梯直通地下深處的國家級戰略指揮大廳。
電梯門打開的瞬間,一股沉重到幾乎令人窒息的氣氛便撲面而來,與往日緊張但有序的狀態截然不同。
指揮大廳內,巨大的環形屏幕上,代表“超日王”號編隊各艦的圖標,大部分已經變成了刺眼的、不斷閃爍的紅色代表失去聯系或嚴重受損,少數幾個還在的,也標注著“信號微弱”、“狀態未知”。
操作臺前,許多軍官和參謀呆坐在自已的位置上,臉色慘白,眼神空洞。
有人雙手抱頭,將臉埋在手心;有人死死盯著屏幕,仿佛希望下一秒奇跡就會出現;甚至隱約能聽到角落里傳來的、極力壓抑的抽泣聲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大廈將傾、信仰崩塌的絕望。
看到這一幕,拉杰特的心一路沉向冰窟,最后一絲僥幸被無情碾碎。
他感到雙腿有些發軟,但強行支撐著,邁著沉重如灌鉛的步伐,一步步走向中央通訊指揮臺。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,又像是踩在即將碎裂的薄冰上。
通訊臺前的軍官看到他,默默將一個加密通訊耳麥遞了過來,眼神里充滿了同情和……一絲不易察覺的、對即將到來風暴的恐懼。
拉杰特深吸一口氣,這口氣卻堵在胸口,悶得發疼。
他戴上耳麥,手指微微顫抖地調整了一下頻率,然后對著麥克風,用自已盡可能平穩,盡管尾音仍有些發顫的聲音呼叫道:
“這里是新德里國防部,我是拉杰特。‘超日王’號,收到請回答。”
通訊頻道里一片沉寂,只有細微的電流噪音,如同死神的嘆息。
拉杰特的心跳如擂鼓。他加重了語氣,再次呼叫,聲音不自覺地變得尖銳起來,帶著命令和最后通牒的意味:“這里是國防部!我是拉杰特部長!羅德西!羅德西·辛格!你他媽的立刻給我回答!立刻!”
難熬的幾秒鐘死寂。
終于,耳麥里傳來一陣極其微弱、充滿雜音,并且斷斷續續的回應,背景里似乎還有遙遠的警報聲和嘈雜的人聲。
“這……這里是……‘超日王’號……我是……羅德西……”聲音嘶啞、干澀,透著一股精疲力竭和深入骨髓的挫敗感,幾乎不像那位以堅毅著稱的海軍少將。
拉杰特的心臟猛地一抽,握緊了拳頭,“羅德西!告訴我!到底發生了什么!一字不漏地告訴我!現在!”
通訊那頭傳來粗重的喘息聲,然后是羅德西帶著哭腔、邏輯混亂、充滿絕望的敘述,斷斷續續,卻字字誅心:
“我們……我們遭到了攻擊……很多飛機……像幽靈一樣……我們的雷達……時好時壞……通訊……一直中斷……他們……他們有電子戰飛機……非常先進……我們……我們根本看不到他們……導彈……從天上來……‘陣風’……一下子就沒了……防空導彈……打不中……打不中的……都是假的……然后……然后就是更多的導彈……‘加爾各答’……‘金奈’……都……都完了……甲板……我的甲板……被炸穿了……火……到處都是火……我們……我們失去了所有飛機……所有……我不知道……不知道這場仗是怎么打的……我們……我們和對方……有代差……技術代差……嗚嗚……”
說到最后,這位印度海軍的高級將領,竟然在通訊中失聲痛哭起來,那哭聲里充滿了無力、屈辱和信仰的徹底崩塌。
拉杰特拿著耳麥的手無力地垂下,他猛地向后退了兩步,要不是烏森在后面及時扶住他,他幾乎要癱倒在地。
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呆滯和死灰。
耳麥里羅德西那崩潰的哭泣和含糊不清的絕望敘述,像一把冰冷的鑿子,將他心中最后一點幻想和僥幸鑿得粉碎。
真的……一切都是真的。
“超日王”號航母戰斗群……印度海軍的脊梁……真的在短短時間內,被一個傭兵組織……打得全軍覆沒,喪失了戰斗力。
這個認知帶來的沖擊,遠比任何政治對手的攻擊都要致命。
它不僅意味著難以估量的軍事和經濟損失(那幾乎是印度海軍現代化成果的一半),更意味著國家威望的徹底掃地,地區戰略平衡的顛覆,以及……國內即將掀起的滔天政治海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