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” 溫特沃斯似乎松了口氣,“那就按照這個思路,繼續推進下一輪接觸。不過……”
她話鋒一轉,提出了一個建議,“電話溝通效率有限,也缺乏面對面評估對方真實意圖的機會。我覺得,在條件成熟時,應該嘗試安排雙方相關人員,在一個中立第三國進行面對面的會談。”
“這既能提高談判效率,也能再次檢驗他們的誠意。如果他們真心希望停戰,應該不會拒絕這種更正式的接觸方式。”
“我明白了,女士。我會在合適的時機提出這個建議。” 伊索爾德領會了溫特沃斯對更深層次試探和效率提升的考量。
“好的,保持密切溝通。再見,伊索爾德。”
“再見,女士。”
結束與溫特沃斯的通話,伊索爾德將記錄著要點的便箋仔細收好。
他沒有立刻拿起電話聯系靳南進行第二次對話,相反,他靠回椅背,甚至拿出了自已的私人手機,解鎖,點開了一個簡單的“俄羅斯方塊”游戲。
方塊緩緩落下,他心不在焉地移動、旋轉、消除。
他在有意識地控制節奏。
談判如同舞蹈,節奏至關重要。
如果過于急切地進行第二輪通話,可能會讓對手察覺已方的焦慮,從而在后續要價中更加咄咄逼人。
適當的“冷卻”和“延遲”,既能顯示英國政府對此事的慎重態度,正在內部進行嚴肅評估和決策,也能讓5C那邊去揣測、去等待,甚至可能因為不確定英方反應而稍稍軟化立場。
他也需要給唐寧街時間準備公布“空襲暫停”消息的政治操作,也需要給內閣同僚時間消化他匯報的情況。
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讓靳南知道,倫敦的回應,是經過深思熟慮的,而非迫不得已的倉促答復。
游戲屏幕上,方塊漸漸堆積,瀕臨頂部。
伊索爾德的目光卻穿過屏幕,仿佛看到了紅海對岸那個神秘的半島,以及下一輪更加復雜、更需要智慧和耐心的交鋒。
他輕輕按動按鍵,消除了最后幾行方塊,屏幕清空,游戲重新開始。
談判,也是如此,一輪結束,意味著新的一輪即將開始,而布局和節奏,往往比具體的言辭更為關鍵。
兩個小時后,倫敦時間上午十點,東非時間下午一點。
伊索爾德爵士放下了持續吸引他注意力、也幫助他平復心緒兩個小時的手機。
俄羅斯方塊的簡單重復性操作,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思維的整理和壓力的釋放。
他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,重新坐直身體,目光恢復了外交官的銳利與專注。是時候進行第二輪接觸了。
他再次拿起那部專用加密電話,輸入復雜的啟動代碼,撥通了那個通往紅海對岸的號碼。
第二輪通話,以出乎意料的直接開始。
伊索爾德沒有糾纏于上一輪未能達成共識的具體條款,也沒有試圖在電話里繼續討價還價。
他采取了更富策略性的步驟:“靳南先生,考慮到我們討論議題的復雜性和敏感性,電話溝通或許難以充分交換意見、建立必要的互信。我謹提議:我們雙方應當約定一個地點,舉行面對面的正式會談。 只有通過直接、坦誠的對話,才能更有效地梳理分歧,探索共識。”
這是一個試探,也是提升談判層級和效率的必然要求。
電話那頭的靳南似乎對此并不意外,他幾乎沒有猶豫:“我同意會面是有必要的。”
伊索爾德心中一喜,立刻順勢提出一個對他而言最方便、也最能體現“主場”或至少“對等”地位的選項:“很好。那么,為了體現誠意和便利,我方建議將會面地點設在倫敦。我們可以提供絕對的安全保障和外交禮遇。”
他想將談判拉回英國的政治中心,既能近距離掌控,也帶有某種象征意義。
然而,靳南的拒絕干脆而直接,理由充分且難以反駁:“伊索爾德大臣,在目前雙方尚未達成任何實質性停戰協議、信任基礎依然薄弱的情況下,讓我方人員進入倫敦……恕我直言,風險過高。我們無法將自身安全寄托于貴方的‘保障’之上,尤其考慮到過往的歷史。”
拒絕之后,靳南沒有讓對話陷入僵局,而是主動提出了替代方案:“我建議將會晤地點設在埃塞俄比亞首都亞的斯亞貝巴。”
他隨即給出了清晰的解釋:“肯尼亞因瓦吉爾行動受到牽連,與我方存在直接沖突背景,不適合作為中立地點。吉布提近期發生了針對法國基地的軍事行動,氣氛緊張,亦非佳選。索馬里的幾個鄰國中,埃塞俄比亞目前與沖突雙方均無直接軍事對抗,保持著相對中立的外交姿態。選擇亞的斯亞貝巴,對彼此而言都更能感到放心和安全。”
這個提議顯示出靳南對地區局勢的精準把握和務實考量。
埃塞俄比亞確實是東非地區一個相對穩定、且未深度卷入此次英-5C沖突的大國,其首都作為非洲聯盟總部所在地,也常被選為重要的國際談判場所。
伊索爾德在電話這頭快速權衡。
倫敦被拒在意料之中,亞的斯亞貝巴的提議則顯得合理且難以挑剔。它確是一個國際公認的、可用于敏感談判的中立地點。
短暫思考后,他做出了決定:“可以,亞的斯亞貝巴是可以接受的地點。”
地點確定,接下來是時間。
或許是急于取得突破、向國內展示新政府的效率,或許是潛意識里希望盡快解決這個燙手山芋,伊索爾德在提出時間建議時,不自覺地流露出了一絲急切:“那么,時間上,我方建議就定在三天后,即三月十一日,在亞的斯亞貝巴開始首輪面對面談判。這樣可以盡快推進實質性問題。”
電話那頭的靳南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絲急切。
但他沒有點破,也沒有利用這一點來刁難或抬價,相反,他故作沉吟片刻,然后以一種“經過考慮”的口吻回答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