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送親的隊(duì)伍，按照顧家的安排，送嫁蘇聽雪的那邊，顧家族里有頭有臉的都在里頭。
送嫁顧知微這邊只有顧知義帶著族里幾個平日里不起眼的青年男子。
此刻送嫁蘇聽雪的隊(duì)伍里，有好幾個互相對視了一眼，然后這個喊肚子疼，那個喊要出恭，還有喊腳扭了的，也有喊想起家里門沒關(guān)的，或者偷偷摸摸，或者正大光明的退出了送嫁的隊(duì)伍。
然后沒多久，又悄瞇瞇地出現(xiàn)在了送嫁顧知微的這支隊(duì)伍里頭。
對上顧知義幾人疑惑的視線，那幾個溜過來的，有半遮半掩，說到底是一家人之類套話的。
自然也有大大咧咧張嘴就說什么：送嫁自家族妹那是分內(nèi)之事，送嫁一個外姓女成何體統(tǒng)？那蘇家人又不是沒人之類的。
當(dāng)然也不乏看到祁遠(yuǎn)舟護(hù)著顧知微，覺得奇貨可居，想趁機(jī)賣個好的。
倒是顧知禮和顧知信出來，看到蘇聽雪送嫁的隊(duì)伍里少了好些人。
一問才知道都找借口跑去送嫁顧知微去了。
顧知禮嘆了一口氣，神色復(fù)雜的看了一眼魏國公府送親的隊(duì)伍，倒是沒說什么。
顧知信卻只氣成了河豚：“這些人，真是貪慕虛榮趨炎附勢的小人！看著魏國公府門第高就奉承上去了，也不怕人家壓根看不上？呸！”
謝崢臉色也不太好看，冷冷的看著從府里出來的嫁妝，一左一右，一隊(duì)朝著自家這邊而來，一隊(duì)卻朝著對面而去。
尤其是對面那一隊(duì)，打頭的那一對皇家所賜的金玉如意，著實(shí)晃眼。
低垂雙眸，掩去了眼底炙熱的野望和不甘。
謝崢抬頭，又是溫文爾雅翩翩風(fēng)度的新郎官，看了看天色，揮揮手，那鑼鼓也立刻敲打了起來。
顧家門口，一左一右，兩支迎親隊(duì)伍，背道而馳，越走越遠(yuǎn)……
有那離得遠(yuǎn)，不知道顧家事，來看熱鬧的百姓看到這一幕，忍不住驚嘆：“這誰家嫁女這般氣派？一日嫁雙女，嫁妝還配送這么豐厚？”
有知道顧家事的自然會解釋一二：“這你就不知道了吧？這是鴻臚寺卿顧大人家，今日嫁的一個是孫女，一個是外孫女……”
“外孫女怎么會在外祖家出嫁？還是和孫女同一日？這官宦之家也這么不講究的嗎？”看熱鬧的人沒忍住問。
“這話說來就長了……”
自然有熱心人混聲繪色的在一旁解說，立刻就圍上了一大堆熱愛八卦的人。
當(dāng)然更多的人，眼饞的看著那一箱箱系著大紅綢子的嫁妝。
有皇家所賜的金玉如意，還有頭面首飾，金銀器具，古董字畫……
誰看了不羨慕？
外頭這般熱鬧，顧家里頭卻氣氛有幾分詭異。
好些賓客看完這一滿場的熱鬧，就連酒宴都不吃了，抬腿就要告辭。
理由也是五花八門，什么衙門還有事，什么家中小妾突發(fā)疾病，什么家里的狗下崽呢……
顧父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。
這理由，一點(diǎn)都不走心好嗎？
這些賓客一走，廳中就空了幾乎一半，剩下的那一半里頭，大部分是蘇家那邊的客人。
顧父甚至還看到有賓客蠢蠢欲動，想要告辭。
忙走過去想要挽留一二。
走近了就聽到：“你們不走嗎？”
“我倒是想走，只是這么走了，有些太不給顧兄面子了——”
“這個時候了，還給他什么面子啊？你看魏國公府給他面子了嗎？”
“可不是，這也怪不得我們！要怪就怪他自己糊涂！”
“平日里在衙門一起共事，感覺顧兄為人雖然略有幾分清高，別的還不錯，今日才知道，處理家事如此糊涂！”
“可不是糊涂！那么好的乘龍快婿愣是被他給得罪死了！”
“這顧家人，依我看腦子都有些毛病，放著自家嫡女不疼，那么好的乘龍快婿不要，非要疼那外甥女。這不是內(nèi)外不分嗎？”
“就是，將來那謝家小子就算能功成名就，人家要尊敬要回報的自然正經(jīng)岳父，他這個舅舅兼前岳父算什么？”
“算了算了，別人家的事，咱們就別摻和了！走吧走吧，趁著國公府迎親的隊(duì)伍還沒走遠(yuǎn)，咱們早點(diǎn)告辭跟上去，去國公府討杯喜酒吃去。”
“對對對！咱們?nèi)懕簿迫ィ《贾滥俏皇雷訝斝男乜刹惶珜捄停羰侵涝蹅冊陬櫦掖舻锰茫f一遷怒我們怎么辦？”
“快走，快走——”
……
一轉(zhuǎn)身，對上了面色難看之極的顧父，一時間大家都很尷尬。
當(dāng)然能做官的，都深諳厚臉皮技能，打著哈哈，就當(dāng)這些小話沒被顧父聽到一般。
尋了借口，結(jié)伴告辭而去。
蘇家那邊的親戚和朝中同僚見此狀，也都心惶惶然。
勉強(qiáng)熬到了席中，也都遁去了。
最后百十來桌的席面，稀稀拉拉的就剩下蘇家的親戚和顧家的族人。
而且大家都各懷心思，人人臉上帶著愁緒，風(fēng)一起，卷起幾片黃葉在空中翻滾，更添了幾分凄惶……
坐在花轎中的顧知微自然不知道顧家賓客走了大半。
抱著蘋果，坐在花轎里，聽著外頭的動靜。
迎親不能走回頭路，還要特意在城里繞上一圈。
所到之處，路邊若是有人說幾句吉利話，自然有人大把大把的撒出銅板，還有花生，紅棗讓路邊小兒哄搶，讓人沾沾喜氣。
顧知微從袖袋里摸出一個小荷包來，里面裝著幾樣肉干和點(diǎn)心，都只有拇指大小，這樣吃著不容易脫妝。
這是經(jīng)驗(yàn)豐富的宋嬤嬤塞給她的，讓她路上實(shí)在餓了，就墊吧兩口。
因?yàn)檫@一日新娘子除了早上吃的那點(diǎn)東西，一直到傍晚下轎，入洞房，揭蓋頭，都不能吃東西。
身子弱一點(diǎn)的，壓根扛不住。
顧知微這一路，悉悉索索的不時墊吧一口，此刻再摸去，小荷包已經(jīng)空了。
好在魏國公府已經(jīng)到了。
老遠(yuǎn)就聽到鞭炮噼里啪啦，一直到花轎停下，都還沒停歇。
轎子門被輕輕踢了三下，轎簾被撩開，一段紅綢布被塞入顧知微的手里。
祁遠(yuǎn)舟的聲音響起，“握好，跟緊！看好腳下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