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夕薇笑了下，點頭輕聲：“嗯，我不擔(dān)心這個。”
她知道秦家都是體面人，連秦珈墨這么毒舌的性子，在遇到原則性問題時，也會客套有禮，該認錯認錯，該道歉道歉。
而秦家二老更是寬容大方講道理。
兩人說完這事，林夕薇的視線落在他上身。
他此時沒穿外套，只著一件單薄襯衣。
襯衣外，穿戴著一個像“背背佳”樣式的固定帶，看著挺酷，但勒得很緊。
林夕薇皺眉，擔(dān)心地問：“你檢查結(jié)果怎么樣？”
秦珈墨輕描淡寫地道：“左下一根肋骨骨折，背上軟組織挫傷。”
林夕薇臉色驟變，停下腳步：“傷這么嚴重，你怎么不住院，還到處跑？”
她自己正經(jīng)歷著腰椎橫突骨折，其疼痛有多難忍她比誰都清楚。
而秦珈墨是肋骨骨折。
這種情況更危險吧？
萬一骨折端戳到內(nèi)臟，引起內(nèi)出血，后果不堪設(shè)想！
秦珈墨見她這么擔(dān)心自己，頓時覺得身上的痛都減輕了。
他無所謂地笑了笑：“骨折不是太嚴重，這不是治療著嗎。”
林夕薇懷疑：“就戴個這樣的東西，有用嗎？”
“這是醫(yī)用胸腹固定帶，醫(yī)生說這樣綁著能減少胸壁活動對損傷部位的牽拉。我手頭幾個案子等開庭，哪有空躺著住院。”
“可工作再重要，也比不過你的身體吧？你又不缺錢，何必這么拼命。”林夕薇滿臉擔(dān)憂，再次深感內(nèi)疚。
他免費幫自己打官司，一分錢不掙勞心勞力，結(jié)果還要替她“挨打”，受這么重的傷。
“你那天說得對，早知道這樣……你當(dāng)初不應(yīng)該好心幫我，連累你這么多。”林夕薇情不自禁地呢喃。
秦珈墨嘆息了聲，慣常冷峻的臉龐難得露出一絲笑意，“我又沒怪你，你怎么還抑郁上了？”
“我情愿你怪我，或者像平時那樣嘴巴抹毒似的懟我。”
秦珈墨冷哼著笑了笑，“原來你是受虐體質(zhì)。”
“……”林夕薇抬眸看著他。
“行了，我心里有數(shù)，你要是真覺得過意不去，以后對我好點。”秦珈墨半開玩笑地安慰著，轉(zhuǎn)身走到母親病房外，推開門。
秦家二老還在討論峻峻身世，見兒子來了，兩人一起回頭看過來。
“你總算來了！”秦老先生臉一橫，正要興師問罪，但質(zhì)問的話還沒說出口，視線落在兒子身上的“裝備”上，頓時吃驚。
“你這是搞什么？耍酷？”秦老先生疑惑地問。
林夕薇跟在秦珈墨身后，聽到這話不自覺地抿唇低頭，心虛不已。
現(xiàn)在回想法庭上的那一幕，依然心有余悸。
若不是秦珈墨用自己血肉之軀幫她擋那一下，她現(xiàn)在肯定頭破血流，性命垂危。
“沒什么，受了點傷，固定下。”秦珈墨還是云淡風(fēng)輕的口吻。
“受傷了？”秦老夫人了解大兒子的脾氣，如果只是“一點”傷，他根本不會當(dāng)回事。
現(xiàn)在連固定帶都用上了，就說明傷得不輕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？上午不是去給薇薇打離婚官司嗎？怎么你還受傷了？跟人打架了？”秦老夫人稍稍一聯(lián)想就明白過來。
林夕薇見秦珈墨不肯說，只好上前一步主動解釋：“老夫人，是庭審結(jié)束后，我前夫不滿法官的裁判，大鬧法庭，秦律師為了保護我，被椅子砸中背部，受傷了……”
“什么？大鬧法庭？”
秦老夫人光聽著那種描述，便忍不住心驚膽戰(zhàn)，不等林夕薇說完，便趕緊下床過來。
“讓我看看傷在哪里？醫(yī)生怎么說？要不要住院治療？”
秦珈墨拒絕：“沒事，不用住院，皮外傷。”
“不可能，我還不了解你？快讓我看看。”老夫人堅持。
林夕薇看著老夫人心疼兒子的模樣，不由得想到自己父母。
她好像從來沒有被父母這樣關(guān)心在意過。
不但沒有，還被父母下毒手打到腰椎骨折。
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。
一對比，越發(fā)覺得自己像根沒媽的稻草。
秦珈墨有些不耐煩地皺眉，推開母親伸過來的手，安慰道：“真的不嚴重，先說峻峻的事。”
可秦老夫人還是發(fā)現(xiàn)什么，語氣更驚：“這衣服都染血了，還說不嚴重？”
林夕薇一聽，連忙定睛看去。
果然，他背后的襯衣隱隱染有血跡，只是剛好被固定帶遮住了，不注意發(fā)現(xiàn)不了。
秦老先生一聽出血了，臉色也嚴肅起來：“醫(yī)生檢查怎么說？別還有什么內(nèi)傷。”
林夕薇見秦珈墨絕口不提，而二老又一直追問，她只好再次出聲：“秦律師肋骨骨折，背上軟組織挫傷。”
“肋骨骨折？”秦老夫人聽愣住了，隨即看著兒子更心疼，“你還說皮外傷！我就知道你逞強。”
林夕薇低聲落寞地道：“老夫人，對不起，秦律師是被我連累的。”
秦家二老原本很心疼兒子受傷，可是見林夕薇低著頭滿臉內(nèi)疚，他們又不好說什么了。
“傷這么重，還逞強，趕緊坐著去。”秦老夫人訓(xùn)著兒子，把他往旁邊沙發(fā)椅上拉了下。
“薇薇你腰傷沒好，你也坐著去。”老夫人緊接著吩咐林夕薇，并未怪罪她連累兒子。
兩個傷患對視了眼，不想讓二老擔(dān)心，只好默默地走過去，并肩落座。
秦老先生看著他倆，一個上身戴著胸腹固定帶，一個腰間綁著護腰，兩人都跟機械戰(zhàn)士似的，僵硬緩慢地落座。
原本要興師問罪的，現(xiàn)在火氣也沒了。
“說吧，峻峻身世到底怎么回事？你們知道了為什么瞞著不講？”
林夕薇轉(zhuǎn)頭看向秦珈墨。
秦珈墨沉默著，英俊周正的臉龐從側(cè)面看去，眉心緊凝，似在思索什么。
秦珈墨確實在斟酌。
峻峻是秦家血脈沒錯。
但卻不是弟弟岳朗的孩子，而是他的。
他猶豫要不要現(xiàn)在說出真相。
當(dāng)初撒謊，說峻峻是岳朗的孩子，一來是因為峻峻長得更像岳朗，為了讓父母有個念想，以為岳朗以另一種方式回來陪伴他們，他才這樣講。
二來也是因為，他那時對林夕薇不了解，若貿(mào)然承認自己是峻峻生父，他擔(dān)心林夕薇拜金虛榮，會用孩子來捆綁他。
但現(xiàn)在，他確定林夕薇不是那種人，按說可以道明真相了。
但又怕講出真相，父母會深感失望。
還有林夕薇，她會不會生氣自己的隱瞞？
覺得他是防著她，才編造這出謊言。
沉默中，秦老爺子急了，點名道姓：“秦珈墨，我問你話呢，你啞巴了？”
林夕薇一怔，看向老爺子，準備代為開口：“秦老先生，是這樣的——”
她剛開口，秦珈墨抬手碰了下她。
“我來說吧。”他打斷林夕薇的話，看向二老決定還是繼續(xù)隱瞞，“峻峻是岳朗的孩子，但不是林小姐跟岳朗生的，他們根本就不認識。”
“什么？”二老聽得一愣，互相看了看，瞪大眼睛，“這什么意思？兩人都不認識，還能生孩子？”
秦珈墨取出手機，打開相冊找出一張照片。
“你們看看這個。”秦珈墨把手機遞給父親。
“五年前，岳朗響應(yīng)號召，去醫(yī)院成功捐精。而林小姐的前夫患有生育障礙，他們是通過供精試管生下了峻峻，而供體樣本正好是岳朗當(dāng)初捐贈的。”
秦家二老聽完，面面相覷。
再一看手機上那份《供精合格通知書》，表情徹底石化。
世上還能有這么巧合的事？
林夕薇見二老遲遲不語，以為他們是不信，只好繼續(xù)解釋：“我跟秦二少爺確實不認識，當(dāng)初做供精試管也是秉著雙盲原則，我也不知道樣本來自哪里。峻峻生病住院時，我朋友看到二少犧牲的新聞，當(dāng)時還特意來跟我說過這事，說峻峻長得好像那位犧牲的消防員烈士，但我們誰都沒敢想，事實真就如此。”
二老遲疑了好一會兒，才慢慢反應(yīng)過來，又問：“那……這事是怎么被珈墨知道的？”
林夕薇道：“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。我要打離婚官司，我那個好朋友托人幫我介紹律師，正好找到了秦律師，其實一開始，秦律師是不肯接我這個官司的，也是陰差陽錯，秦律師見到了峻峻……”
從林夕薇開始講述，秦珈墨就沒說話了。
放著之前，讓他編幾句謊話騙林夕薇，他沒有任何心理負擔(dān)。
可現(xiàn)在不知為何，他不忍心繼續(xù)欺騙了。
也可能，他自己知道原因。
林夕薇見他沉著臉不發(fā)一語，以為他是身上痛得不想說話，畢竟是肋骨骨折，說話胸膛震動都會牽扯到。
所以她就很自覺地代為講述整個過程。
“秦律師看到峻峻長得很像二少小時候，再加上得知二少幾年前曾捐精，于是也暗中做了親緣關(guān)系鑒定，這才確定峻峻就是二少生物學(xué)上的親生兒子。”
說到這兒，林夕薇停頓了下。
想來秦家人辦事風(fēng)格還真是一致，都是悶不吭聲地先悄悄做鑒定。
“那時候，你們也已知道峻峻的存在，但我拒絕了您二老想看望孩子的要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