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芳華到來的事,曾玉柔找機會,跟寧小書提了一下。
“奶奶,我不知道什么小姨,小叔說了,是他們先不認我的。當時不認,就沒有再認回去的道理。”寧小書的態度很堅定。
他知道自已有小姨,也知道自已有外公外婆。
但他關心的不是自已還有親人,而是明明有親人,卻連他一個孩子都不庇護,讓他跟著下放吃苦。
像他那么小的孩子被下放,就已經默認了他會死亡。
有再深的感情,到了這里也應該結束。
“是不是你嬸嬸教你這么說的,那可是你外公外婆,是你媽的親生父母,他們怎么會害你呢?
當初沒有留下你,有他們自已的考慮,他們剛失了自已女兒,心情差些很正常?!痹袢峋谷贿€為風家的人說好話。
也許,她不是為別人說好話,也是為自已開解吧。
當初他們假死,平反之前都不敢打聽家里的事,他們是真的不知道家里的人會被連累嗎?
不,他們是知道的,只是他們已經自顧不暇,無心再關心他們而已。
他們年紀大了還能活著,總想著兒子一個年輕人,肯定也會有活路。
他們有人幫忙,雖然一樣是下放,可免去了很多麻煩。
沒經歷過被天天批斗的人,怕是無法理解,批斗有多可怕。
中央廣場上的血雖然已經洗干凈,可對于那些經歷過批斗的人來說,他們依舊能聞到那一股血腥味。
身體上的創傷都不好恢復,心理上的創傷更是難。
“嬸嬸才不會跟我說這些,他們有他們自已的考慮我理解,只是他們是大人,考慮問題肯定全面。
我跟著下放,會吃什么苦頭,他們肯定知道。既然都知道了,他們現在拿什么臉面求到我們寧家?”
這些事怎么能怪到嬸嬸身上,嬸嬸又不認識風家的人?
小朋友的眼睛很雪亮。
看事情他可能看不到全面,可他知道對方有沒有善意,這個就夠了。
“我知道小嬸嬸是一個鄉下人,可她并沒有嫌棄我這個拖后腿的。你再看看我小姨,她都不想要自已鄉下的男人孩子。
你說這風芳華,真的值得你幫忙嗎?”寧小書的怨氣很大。
小孩子能看到大人看不見的東西,你得聽聽他們小孩子的看法。
“你嬸都沒有上過一天學,再看看你爸,他學識淵博,他們真的合適嗎?”曾玉柔真的不是打擊人。
學識已經決定了你將來會跟怎么樣的人在一起。
大學里的文雅教授,總不可能跟個罵街的潑婦在一起。
“有學識并不代表就會過日子,你看看小姨,她就不是會過日子的事,而我嬸嬸跟叔叔最配,他們是天生一對?!碧岬叫饗?,人家寧小書臉上就有笑意。
他左右看了兩眼,看到了在菜園里除草的小嬸后,才放下心來。
他們家不會像別人家一樣分離,一家人,他們就要永遠在一起!
小家伙的表情,曾玉柔看了去,她只覺得心里一堵。下放一趟,她不僅失去了兒子,有種大孫子都跟著失去的感覺呢?
如果是父子二人都喜歡何小五就算了,寧小書這個當人侄子的,怎么也喜歡何小五呢?
她是不明白了,這何小五到底是有什么魅力了。
“她沒讀過什么書,你在學習上遇到問題,她能幫忙?”曾玉柔試著說出何小五的缺點。
“可是媽媽,我學習上沒有遇到什么問題,就算真的有問題,我可以問老師,可以問小書。
嬸嬸不會有什么,我是在學校學習的,在學習上遇到問題,就應該問老師才是。”
在鄉下,很多小伙伴的父母也是文盲,可他們依然愛自已的父母。
他們覺得,父母文盲沒什么,母愛這種東西,跟文化又沒有關系。
小叔是讀了很多書,可他們在牛棚里快餓死的時候,他讀那么多的書又有什么用?
厲害的從來都不是讀書人,而是那個不管處在什么困境,都能把日子過好的人。
“她長得不好看,將來她生出來的弟弟妹妹,要是隨了她可如何是好?!边@才是曾玉柔最擔心的問題。
孩子的長相但凡隨了一點他們母親,將來的婚事就老大難了。
“嬸嬸不好看嗎,可我怎么覺得,她是這世上最好看的人?”來自寧小書的辯駁。
就算是天仙,也比不過在你最需要的時候,給你溫暖的人吧。
曾玉柔懷疑起自已孫子的眼光來,何小五那樣的,但凡是個有眼睛的人都知道,她長得不好看了吧。
“這人要是老了,面相就會越來越難看,到時候她又丑又兇,你真的好意思跟別人說,她是你的家人?”
“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,家人二字,從來都不是以相貌來定論的。
奶奶,我們不應該以貌取人。”
他想說,奶奶還好意思說自已是讀書人,可是你讀了那么多書,卻連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嗎?
都一把年紀了還以貌取人,你讓他怎么說?
曾玉柔啞了。
她做夢都沒有想到,自已會被大孫子說教。
但凡何小五長得清秀一些,她肯定不會在乎她的外貌,可是現在……真的接受不了!
她可以懷疑了,就是何小五給不錯跟小書下了蠱。
聽說在一些鄉下,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土方法,用了這種土方,別人說什么,你都會相信?
會不會不錯眼里的何小五,跟他們所認為的何小五不一樣?因為看不到何小五的真實樣貌,所以他才不介意?
很好,這個腦洞很大。
不過你千萬別往外說,不然會有人懷疑,他們是在鄉下的時候做工做傻了。
也許一個人可能看錯,可四周的人都能看錯嗎?
別人的語論天天傳,你就不會懷疑什么嗎?人家寧不錯都承認了,他媳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那種美人了。
“小書,你還記得你媽嗎?”曾玉柔又問。
開口就是嬸,他忘了自已還有媽媽吧。
寧小書搖搖頭“我不記得了,剛到牛棚的時候我生了一場大病,醒來之后,就忘記了以前的事?!?/p>
包括他有父母,包括他不是小叔兒子的事,他全都不記得了。
“小書,那可是生你養你的人,你怎么能忘了他們呢?”曾玉柔的關心點不對。
她應該關心的是小書生病的事,而不是怪他忘記了自已的父母。
“不僅他們,我也忘了你們,以前的事我全都忘了,我也不想忘記,可是奶奶,我當時發了幾天燒,在牛棚里又沒有藥。
我能活下來,已經是小叔拼盡全力的結果了,你怎么能要求太多呢?”
不缺愛的孩子,你讓他渴望著自已的父母?
曾玉柔又再一次啞了,這個孩子太通透,她的小心思,在他這里無所遁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