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晏清當然知道,江明棠去見的人,不可能是秦照野。
因為那時候,秦照野還在詔獄當值。
他之所以這么問,是為了試探她。
江明棠把他的小心思看在眼里,輕描淡寫地說道:“對啊,就是他。”
祁晏清一滯。
怎么可能?
他瞇了瞇眼:“可是今天并非休沐日,秦照野應該在詔獄當值吧,哪有空出來見你?”
江明棠神色平淡:“你也知道,英國公府想與我家結親,那他為我調整下休沐的日子,也算不得什么大事。”
祁晏清信她才有鬼。
他試圖用別的理由來證明,跟她一起出去的絕對不是秦照野。
卻不想,被她反問:“你怎么這么清楚秦照野的事?你又想干什么?”
想起之前,江明棠因為他拆了她跟陸淮川的婚事而生氣,祁晏清不吭聲了,沒敢把自已干的事兒說出來。
最后離開威遠侯府時,他神色凝重,不復方才的愉悅。
跟江明棠一塊出去的人,絕對是個男子。
如果是女子,她不會這樣遮掩,還撒謊騙他。
這說明那個男子在她心中,還挺重要。
該不會,是陸淮川吧?
不行。
他必須得查清楚是誰,不然晚上都睡不安穩覺。
再又想到陸淮川與江明棠之間,曾經居然有過婚約,祁晏清更不舒服了。
就算江明棠這回一道出游的人,不是陸淮川,祁晏清也不打算讓他再待在京都了。
免得他陰魂不散,時不時就出現在江明棠面前。
可惜的是,他在安州辦差的時候,北荒已經有新的主事官了。
無法把陸淮川送過去,令祁晏清十分遺憾。
不過,也不是沒有別的機會。
回到靖國公府后,祁晏清先安排暗衛去查了江明棠的情況,而后往東宮,遞了一封奏折。
當日臨近黃昏時分,秦照野從詔獄下值歸家。
他比往日更沉默了些,一路上一語未發。
進了府門,他原本是要回自已院子的,卻在心緒轉了幾道彎后,去了正房。
彼時,秦夫人把英國公跟秦知意,還有秦子謙叫了過來,正在一起商量,是不是該去趟威遠侯府,催一催江家的回復了。
畢竟上回說完讓照野入贅的事之后,江家老夫人說考慮考慮,到現在也沒給信兒。
英國公表示:“夫人,這是婚姻大事,又不是菜市口買菜,人家考慮久一點也很正常啊,這才幾天,有什么可催的。”
“爹這話,我不同意。”
秦子謙不贊同地開口:“要是別人,等也就等了,但江家小姐可不止兄長一個追求者,再等下去,搞不好會出變數。”
他可是聽說,祁晏清好像沒多久,就要回來了。
而且,還有個小郡王呢。
秦知意也是這么想的。
雖說他們府上給出的條件,比其余人都要開明。
但也架不住那些人,千方百計搞破壞。
尤其是祁晏清,一肚子壞水。
所以,必須趕在他回京之前,就把婚事定了。
然后,火速把大哥入贅過去。
秦夫人在兒女的勸說下,決定了:“好,我明天就去威遠侯府,登門拜訪,問一問情況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突然冒出來的一句話,令堂中四人怔住。
秦照野站在門口處,眸色黯然地看著他們。
“大哥,你回來了?”秦子謙先迎了上去,“我們正說明天要去威遠侯府,問問你跟江小姐的婚事呢。”
秦照野垂眸,重復了一遍:“不用去了。”
“為什么?”
他看向秦夫人:“母親,我不想成親了。”
說這話時,秦照野的語氣晦澀:“所以,不必問了,就這樣吧。”
說著,他轉身離開。
“唉,照野,照野……”
秦夫人跟在后面喊了好幾聲,也不見他回頭。
幾個人面面相覷。
之前他不還挺期待這門婚事嗎?
怎么突然就變了?
秦知意心頭有些不好的預感。
大哥性子內斂倔強,認定的事情從來不會輕易改變。
他先前對明棠的感情絕對不是作偽,如今,威遠侯府還沒給回信,他自已卻放棄了。
這不對。
她得查查,大哥遇到什么事了。
夜幕之下,秦照野坐在窗邊發呆。
耳邊,祁晏清說的話,還在回蕩。
“你一個有疾在身,連靠近女子都做不到的人,難道要江明棠為你守一輩子活寡?”
“就算你能接觸她,那別人呢?到時候你是嫁進去了,威遠侯夫人跟老夫人,以及其余婦人女子,還都得搬出去住!”
“而且,你不光身患頑疾,還不怎么與人接觸,整日只在詔獄里審問罪犯,京中世族來往,交際多么重要,不必我說了吧,憑這一點,將來你能撐起威遠侯府嗎?”
“你們家完全是把江明棠,當成了治愈你的靈藥,而非一個自主的人,同意她納小是很開明,可根本沒替她的名聲考慮過。”
“再者,秦氏比江氏有權有勢得多,什么納小都是幌子,不過是為了把你塞過去而已。”
“連你自家人都不相信你的病能好,賠上一切給你鋪路,那江明棠呢?”
“她又做錯了什么,又憑什么要為你的病癥負責?”
“本朝以忠孝治世,英國公府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,先從江老夫人那入手,讓江明棠沒有拒絕的余地,這不是求婚,是逼婚!”
“秦照野,你不要自已倒霉,還要扯著別人跟你一起下地獄。”
“像你這樣的人,不成婚就已經是積大德了。”
……
看著天上明月,秦照野神色郁郁。
祁晏清說的對。
他這樣的人,本來就不該成婚。
也不該,有所奢望。
更不能,讓那個人因為他而為難。
所以,他不求了。
就這樣吧。
以后,他會離她遠遠的,不會再給她帶來困擾。
……
對于秦照野的想法,江明棠一無所知。
翌日一早,她照舊去了皇宮,教授七皇子的棋道。
等到授課結束時,江明棠正要歸家,才剛出金殿大門,就遇到了劉福。
他笑著道:“江小姐,太子殿下讓奴才來接您去東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