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提起已故的先郡王跟王妃,皇帝就愧疚萬分。
等二皇子來告狀時,反而被皇帝罵了一頓,弄得他不知所措。
這還不算完,翌日早朝,他的老丈人直接被剝奪了爵位,淪為白身。
二皇子天塌了。
他為什么娶二皇子妃?
還不是因為父皇看重承安郡王府!
慕觀瀾回來后,他也是一直在試圖拉攏他。
沒想到最后,會鬧成這樣。
二皇子氣得不行。
搞清楚發生了什么之后,他把妻子跟老丈人都罵了一頓。
“一群蠢貨,他一個流落在外的江湖草莽,能懂什么東西?你們就非得這時候對他下手,給自已留把柄嗎?還傳人家不能人道,無法有后,是生怕他查不到你們頭上啊!”
老丈人委屈啊。
那流言根本不是他們傳的,他也不知道從何而來的。
但不論他怎么解釋,二皇子都不信,二皇子妃就此失寵,快恨死慕觀瀾了。
二皇子受了打擊,太子黨快高興死了。
結果一轉頭,當初惹出禍來,被全族羈押的封家,又給了他們一個大驚喜。
當初承安郡王出事,王妃出逃,在河洛之地下落不明,皇帝派就近的陸家跟封家去找人,但只尋回了王妃的尸體。
結果這回抄家,意外翻出了當年朝中,有人暗中遞給封氏家主的書信,讓他們在領兵支援圍城,以及尋找郡王妃時,故意拖延時間。
而封氏為什么要這么做呢?
因為他們根本不是那位封老家主,收養的馬奴之后。
他們是前朝皇室遺脈。
承安郡王的死,還涉及到前朝皇室,這一下子,事情大了。
皇帝震怒,當即命人把跟封氏有來往的人,全部查了個遍。
結果就查出來,跟封氏傳那封書信的,乃是支持二皇子的某個世族。
當天,他們就全被判了滿門抄斬。
二皇子黨,再次遭受重創。
江明棠也沒想到,封氏跟慕觀瀾,能引出這么多事來。
但她顯然是樂于看見二皇子倒霉的。
如此一來,裴景衡的太子之位就會更加穩固。
待到將來,他登基做了皇帝,身價就會暴增。
那時候,可就不只是十個億了。
在朝野上下亂成一鍋粥時,江明棠按部就班地過著自已的日子。
除卻去宮中授課之外,她也不曾落下騎射之術,每天有空就勤加練習。
如今,她也能操控馬匹闖過障礙了。
大抵是因著七皇子十分喜歡她這個夫子的緣故,祁皇后對她的態度很是親切。
這一日,江明棠結束了授課,正要回家去,就被她給叫住了。
“明棠,前朝事多,太子近來繁忙不已,連來給本宮請安的空都沒有,聽聞他已經好幾日,沒有安穩睡過一覺了。”
祁皇后說著,命人提上來一個食盒。
“本宮還有別的事要處理,劉女官領著小七上數課去了,你正好要路過東宮,便替本宮將這一碗羹湯,捎帶給太子吧。”
江明棠愣了愣,旋即應下:“是。”
她哪能看不出來,祁皇后是在撮合她跟裴景衡。
當即猜到,應該是裴景衡對皇后說了什么。
正好,她也有好幾天,沒見到十個億了呢。
提上食盒以后,江明棠恭敬地退出了坤寧宮。
看著她的身影,祁皇后笑著翻開了宮冊。
以后若是成了事,景衡該好好謝謝她這個做母親的才行。
很快,江明棠就到了東宮門口。
門口處,劉福跟兩個小太監正在值守。
見了她,劉福壓低聲音上前:“江小姐,您怎么過來了?可是有事要尋殿下?”
江明棠將送羹湯的事兒說了:“劉公公,您怎么在這兒站著呢?”
“半個時辰前,殿下跟朝臣議事,被他們惹火了,難得發了脾氣,讓奴才們都滾出來。”
“大概是因為近來處理朝事太累,眼看著又在桌案上睡著了,奴才們也不敢去提醒。”
劉福暗暗嘆了口氣。
其實殿下發脾氣,不是為了朝事,而是為了私事。
那些個屬臣,都在勸諫殿下,要盡快立太子妃。
偏偏推薦的名單里,沒有江家小姐就算了,還一口一個大局為重,試圖讓殿下按他們的心意選人。
殿下看著溫和,實際上極為強勢,能不生氣嘛。
想到這里,劉福將殿門推開了些:“江小姐,不如您自個兒進去送羹湯,再幫奴才提醒殿下注意身體吧。”
“我?”
江明棠有些猶豫:“劉公公,這于禮不合吧?”
“萬一殿下被我打擾到,生氣怎么辦?”
劉福說道:“您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來的,便是打擾了,殿下也不會跟您計較的,奴才們就不同了,還請江小姐幫一幫奴才這個忙。”
再說,這位很可能就是未來的太子妃了。
殿下見了她,會開心的。
畢竟這些日子,他也只有匯報江小姐在宮中的情況時,才能看見殿下的心情輕快一二。
看著劉福懇切的模樣,江明棠點了點頭,提著食盒緩步地走了進去。
臨近午時,日頭正盛,殿中有陽光透進,倒也不算太昏暗。
江明棠先是輕聲喚了一聲太子殿下,沒有得到任何回應,才敢往上面看去。
只見高座之上,裴景衡伏在桌案上,沉靜地睡著,身前堆了許多折子。
江明棠小心翼翼地將食盒放在一旁后,目光不由得聚集到他的臉上。
這么多攻略對象,顏值各有各的好看。
論起最漂亮的,當屬祁晏清。
但生得最清俊的,卻是裴景衡。
他的骨相極佳,眉眼其實頗為鋒利,鼻梁挺直,薄唇,長睫,見之不忘,只不過本人內斂的性格,中和了這點,最終呈現出來的,只有略顯清冷的溫和,以及不怒自威的矜貴。
此時他熟睡著,似乎卸下了平日里的威嚴,多了幾分少年的慵懶。
眉心微蹙,似乎在夢中,還在為政事煩惱。
手中,竟還執著批閱奏折的朱筆,無意識地在紙上拖出一道筆鋒,那一點匯聚的墨,浸透了折子。
江明棠慢慢傾身,將那支筆小心翼翼地先抽出來。
就在她將要把它拿離時,握住朱筆的,那修長的指節,精準而又有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江明棠一驚,下意識要退后,卻被強勢拽著,不能動彈。
朱筆滾落在桌案上,發出啪嗒一聲。
五指的溫度,貼在她微涼的腕間,竟莫名有些灼熱,令她呼吸都輕了一些。
裴景衡的那雙墨瞳,清亮而又分明,沒有半分睡醒的朦朧,緊緊盯著她,在一瞬間釋放出了所有的鋒刃,帶著冷漠的審視,卻又在下一息泛起漣漪,冷漠散盡,只余清淡的笑意。
從他的瞳孔里,她能清楚地看見自已愕然的模樣。
裴景衡的聲音,還帶著初醒的低啞。
指節順著肌膚,一點點從腕間上移,直至徹底包裹住她的手,他才緩聲,帶著故意的疑惑開口。
“江明棠,你想對孤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