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于女兒這兩天突然的極度黏人,顧城并沒有多想。
他只當(dāng)是小家伙前段時間又是算卦又是研究手稿,累著了,
現(xiàn)在想找爸爸好好歇歇。
他喜歡自已的女兒這樣黏著自已,軟軟的小身子像個暖乎乎的小火爐,
抱著她,仿佛就能驅(qū)散所有的疲憊和不安。
于是,這兩天,他就天天抱著自已的寶貝疙瘩,
一會兒用他那五音不全的調(diào)子唱兒歌,逗得軟軟咯咯笑;
一會兒又拿著故事書,用抑揚頓挫的語調(diào)講著小紅帽和小白兔的故事。
這是顧城這段時間,過得最開心、最放松的兩天。
直到第三天中午,軟軟從他懷里掙扎著要下來,
仰著小臉說她要去給馬叔叔治病。
顧城一聽,也沒多想,就答應(yīng)了。
他蹲下身,幫女兒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小辮子,叮囑道:
“去吧,別太累了,早點回來,爸爸等你吃飯。”
這些天,基地里上上下下的人,誰不知道他顧城有個聰明可愛的小神醫(yī)女兒。
軟軟在基地里也跑熟了,各個角落都摸得清清楚楚,
人緣又好,小嘴巴也甜,見了誰都甜甜的打招呼。
叔叔阿姨們都喜歡她。
因此,顧城一點也不擔(dān)心軟軟會出什么事。
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午飯的點早就過了,
眼看著太陽都開始往西邊偏了,
足足過了三個多小時,軟軟還沒回來。
顧城心里就開始有些犯嘀咕了。
給馬董強治病,怎么會用這么長時間?
他心里裝著事,屋里就有些坐不住了。
他出門在基地里看了一圈,喊了幾聲“軟軟”,卻沒聽到女兒那清脆的回應(yīng)。
他心里那點疑惑慢慢放大,
想著父親顧東海這會兒應(yīng)該在錢主任的辦公室里喝茶聊天,便抬腳朝那邊走過去。
“錢主任,爸。”顧城推門進去,打了聲招呼。
錢主任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,看到顧城,笑著問:“怎么了小顧,今天有空來我這。”
“錢主任,我想問一下,”顧城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,
“能不能允許我去馬董強那邊看看?軟軟過去給他治病,這都一下午了,我怕孩子太小,累著了。”
錢主任聽著顧城的話,臉上的表情有些蒙圈。
他端著茶缸子的手停在半空中,疑惑地“啊?”了一聲,
說:“今天沒安排軟軟去馬董強那邊啊。我早上還跟小張說了,讓馬董強今天好好休息一天,明天再繼續(xù)治療。”
“轟......”
此言一出,顧城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,
仿佛有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。
他頓時愣在了原地,手腳冰涼。
一股極其強烈的不祥預(yù)感,像決堤的洪水一般瞬間涌上心頭。
前兩天女兒那反常的黏人,那些一遍又一遍的“我愛你”,那些躲閃的眼神.......
所有被他忽略的細節(jié),在這一刻全部串聯(lián)起來,指向一個讓他不敢深想的可能。
“不好!”
顧城發(fā)了瘋一般,轉(zhuǎn)身就往外沖,直奔馬董強的專屬關(guān)押房間。
他甚至等不及警衛(wèi)員開門,用盡全身的力氣,抬起腳,
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巨響,直接將厚重的房門踹開!
房間內(nèi),空無一人。
被褥疊得整整齊齊,桌上的茶杯還是涼的。
負責(zé)看守房間的兩個保衛(wèi)干事被這動靜嚇了一跳,連忙跑過來。
看到是顧城,其中一個趕緊解釋道:
“顧團長,是軟軟小神醫(yī),她說.......
說馬董強總在屋里待著,對病情不好,她要帶著馬董強去外面曬曬太陽,溜達一下,說是這樣有助于康復(fù)。”
另一個也附和道:“是啊,軟軟的醫(yī)術(shù)大家都有目共睹,她說的話我們肯定信啊。想著就在基地里頭,也出不了事,我們就讓他們出去了。”
“不過您放心,我們不放心,還是派了小王跟著他們了。”
“去哪個地方了?!”
顧城一把抓住那個干事的衣領(lǐng),雙眼赤紅,幾乎是嘶吼著問出這句話。
他的心很慌,非常慌。那種即將再次失去至親的恐懼和無助感,
像一張冰冷的大網(wǎng),將他死死纏住,讓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那個被抓住衣領(lǐng)的保衛(wèi)干事被顧城兇狠的神態(tài)嚇得一哆嗦,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指了個方向:
“后.......后山那邊,說是那邊空氣好.......”
話還沒說完,跟在后面的錢主任和顧城他爸顧東海也察覺到問題不對勁了。
這絕對不是簡單的溜達。
“快!帶我們過去!”錢主任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三個人跟著那個保衛(wèi)干事,立即朝后山方向沖了出去。
然而,他們幾乎跑遍了整個基地所有可能去的地方,
從訓(xùn)練場到小樹林,再到后山的羊腸小道,連個鬼影子都沒看到。
這下子,所有人都慌了。
錢主任一邊跑得呼哧帶喘,一邊還想盡力安慰已經(jīng)快要崩潰的顧城:
“顧團長,你先別慌,沒事的,咱們這里前前后后有好幾層保衛(wèi)人員,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,軟軟肯定沒事的!”
那個保衛(wèi)干事也臉色發(fā)白地補充道:
“是啊,顧團長,到現(xiàn)在咱們也沒接到任何崗哨的警示電話,那就說明沒事發(fā)生。估計.......
估計是軟軟帶著馬董強去哪個犄角旮旯玩去了,孩子嘛,貪玩.......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小,因為連他自已都覺得這個理由站不住腳了。
但顧城此刻什么也聽不進去。
他的腦海里,像放電影一樣,全部是軟軟的身影。
他回想著這兩天,女兒一反常態(tài)的黏人,小小的身子像膏藥一樣貼著自已,還有那一句句軟糯的“爸爸,我愛你”。
那時候,他的心啊,都要被女兒的愛給融化了,
甜滋滋的,根本就沒有多想一分一毫。
然而現(xiàn)在,這些甜蜜的回憶都變成了扎心的刀子。顧城才后知后覺地反應(yīng)過來,
不對勁!
一切都不對勁!
那不是女兒的撒嬌,那是女兒在跟他告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