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片混亂與悲戚之中,一陣急促而尖銳的高跟鞋叩擊地面的聲音,由遠及近,打破了走廊的凝固。
那聲音充滿了焦躁與強勢,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。
“承梟呢?我兒子在哪兒?!”一個穿著昂貴絲絨旗袍的中年女人疾步而來,正是陸承梟的母親,蔣蘭。
她身后跟著氣喘吁吁的陸婉婷,以及幾個陸家保鏢。
“承梟在哪里?他在哪里?”蔣蘭的聲音銳利,穿透了走廊凝滯的空氣。
陸承恩看到來人,臉色一變,急忙迎上去:“媽?你怎么來了?”
蔣蘭的目光如刀般剮過小兒子,語氣冰冷:“我怎么來了?我兒子躺在重癥監護室生死未卜,我這個做母親的難道不該來?承恩,你好大的膽子,敢瞞著我!”
她的視線掃向站在陸承恩身后的秦舟,眼神銳利如箭。秦舟下意識地低下頭,不敢與她對視。
“昨天我給你打電話,你支支吾吾,若不是我讓老爺子去打聽,還不知道發生了這么大的事!”蔣蘭的聲音拔高,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。
她大步流星地走向重癥監護室,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——阿武、賀晏、時序、沈聿,最后,定格在靠在墻邊、臉色蒼白的藍黎身上。
看到藍黎隆起的腹部,蔣蘭的眼神沒有絲毫溫度,反而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。這個女人,這個害得她兒子不省人事的女人!
“嫂子……”陸婉婷小聲喊了一句,眼神復雜地看向藍黎。
蔣蘭卻已無暇顧及其他,她沖到玻璃窗前,當看清里面那個渾身插滿管子、一動不動的人影時,她的呼吸猛地一窒,整個人晃了一下。
那是她的兒子,她引以為傲的長子,陸家的繼承人。
那個永遠身姿挺拔、運籌帷幄的男人,此刻卻像個易碎的瓷娃娃般躺在那里,生死由命。
“我兒子……怎么會這樣?”蔣蘭的聲音顫抖,猛地轉過身,目光如炬地射向藍黎,“到底發生了什么事?承梟為什么會受這么重的傷?”
藍黎被她兇狠的目光釘在原地,本就憔悴的臉更加蒼白。她的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聲音。
這幾天,自責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。陸承梟撲向她、用身體護住她的畫面,一遍遍在腦海里重演。
是陸承梟不顧一切用身體護住她,擋下兩顆子彈。
是她,都是因為她。
她的沉默,在蔣蘭眼里成了確鑿無疑的認罪。
“藍黎,”蔣蘭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,“是因為你,對不對?我兒子是因為你才會傷成這樣的!”
藍黎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,紅著眼眶,依然說不出辯解的話。
她如何辯解?事實就是如此。
“默認了?”蔣蘭的怒火徹底爆發,“你這個掃把星!”
話音剛落,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,蔣蘭猛地抬手,“啪”一聲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藍黎臉上!
那力道極重,藍黎猝不及防,整個人朝旁邊踉蹌摔去。
“黎黎!”段暝肆眼疾手快,一把將人扶住,觸手之處,藍黎的身體輕得像一片隨時會飄走的羽毛。
藍黎捂著臉頰,火辣辣的疼痛感后知后覺地蔓延開。她茫然地抬頭,看著眼前怒氣沖沖的蔣蘭,眼里全是難以置信。
“你干什么打黎黎?!”段知芮第一個反應過來,像只被激怒的小獸,沖上前將藍黎護在身后,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,毫不畏懼地迎上蔣蘭的視線,“你憑什么打人?!”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。
段暝肆將藍黎扶穩,轉頭看向蔣蘭,素來溫潤的眼里此刻滿是寒冰:“陸夫人,請你放尊重些!”
陸承恩也急了:“媽!你做什么?嫂子還懷著孕呢!”
蔣蘭的目光卻像淬了毒,死死鎖定在藍黎身上,對旁人的質問充耳不聞。
當她看到扶著藍黎的段暝肆時,那股怒火更添了幾分嘲諷的意味。
這個人,她認得,港城段家的公子。
“我教訓她,你有什么資格質問我?”蔣蘭冷笑一聲,目光在段暝肆和藍黎之間掃過,“若不是因為這個掃把星,纏著我兒子,要我兒子跟她復婚,我兒子會躺在里面嗎?段公子,你倒是時刻護著這個女人,是不是巴不得我兒子永遠醒不過來,你好和藍黎再續前緣?”
“你胡說什么!”段暝肆氣得臉色鐵青,額角青筋隱現。
“媽!你夠了!”陸承恩也聽不下去了。
沈聿急忙上前解釋:“伯母,您誤會了。阿梟的手術是肆爺親自做的,要不是肆爺,阿梟恐怕……”
“手術是他做的?”蔣蘭不僅沒有半分感激,反而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,聲音更加尖利,“怪不得我兒子還沒醒!是不是他故意不盡心?他巴不得承梟死,好和這個賤人雙宿雙飛!”
“夠了!”
這一聲怒喝,來自段知芮。
小姑娘個子高,此刻像一堵墻一樣擋在藍黎身前,仰著頭,氣勢絲毫不輸給蔣蘭。
“你這個老巫婆,嘴巴放干凈點!黎黎肚子里還懷著陸承梟的孩子!陸承梟還躺在里面生死未卜,你身為他的母親,不積口德,反而在這里污言穢語、撒潑打人!你配當母親嗎?!”
蔣蘭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罵驚呆了,保養得宜的臉漲得通紅:“你敢罵我?!”
“罵你怎么了?”段知芮寸步不讓,“我還想打你呢!仗著自已年紀大就為所欲為?我告訴你,要不是看你年紀大,我早就抽你了!難怪陸承梟躺在里面醒不過來,原來是有你這么個惡毒的媽在咒他!”
“你說我惡毒?!”蔣蘭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你不惡毒嗎?”段知芮的嘴像刀子,“就是因為有你這種惡婆婆,黎黎才不愿意回北城,不愿意回你們陸家!還說黎黎纏著你兒子復婚?等你兒子醒了,你好好問問他,到底是誰放不下誰!是誰千里迢迢追到港城,是誰求著黎黎回頭!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蔣蘭指著段知芮,手指顫抖,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