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官立刻示意,沉重的將軍府大門被兩名士兵緩緩向內推開,露出里面開闊的庭院和遠處主樓威嚴的輪廓。
馬文山盯著陸承梟,從牙縫里擠出話:“二位,有話,我們里面說。”他特意強調了“里面”,似乎想重新奪回主場掌控權。
陸承梟神色不變,只是微微頷首,仿佛主人般自然:“客隨主便。”
就在一行人準備移步進入將軍府時,不遠處又傳來了引擎聲。這次不是軍用車輛的轟鳴,而是幾輛明顯經過特殊加固的黑色越野車,車身上有著隱秘的部落圖騰紋飾。
車隊停下,當先一輛車上下來的人,讓馬文山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。
阮文成。
他來做什么?
這是個笑面虎,心思難測,馬文山是越來越看不懂他了。
而此刻,跟在他身后下車的,還有五六名身著傳統苗族服飾、但眼神精悍、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武器的精壯漢子。他們是苗族武裝頭目,個個氣息彪悍。
馬文山只覺得一股邪火直沖腦門。
阮文成!平時跟他稱兄道弟,平日也有不少往來,他這時候帶著苗族武裝的人出現,是想干什么?站隊陸承梟?
對,他阮文成就是站隊陸承梟,陸承梟給了他金三角的好處。
“阮文成!”馬文山怒喝出聲,再也顧不得風度,“你這是什么意思?”
阮文成仿佛沒看到馬文山鐵青的臉色,笑呵呵地走上前,先是對陸承梟和段暝錫點了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,然后才轉向馬文山,語氣輕松得像來串門:
“老馬,別動氣嘛。我就是聽說今天將軍府熱鬧,過來討杯茶喝,順便……看看您。”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謝無音,最后又落回馬文山臉上,“怎么,不歡迎老朋友?”
討杯茶喝?看看熱鬧?馬文山氣得差點吐血,心里一萬個草泥馬奔騰。這他媽是來看熱鬧的樣子嗎?帶著武裝頭目來看熱鬧?鬼才信!
但他此刻不能發作,一個陸承梟跟段溟錫已經足夠棘手,再加上一個態度曖昧的阮文成跟苗族武裝……事情正在滑向他無法控制的局面。
馬文山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,最終狠狠一擺手,幾乎是咬著牙說:“請!”
這一個“請”字,重若千斤。
一行人各懷心思,踏入了將軍府。士兵與陸承梟、阮文成帶來的人默契地在門外繼續對峙,誰也沒有先動,但空氣里的火藥味濃得化不開。
將軍府的主客廳寬敞奢華,典型的南洋風格混搭歐式元素,高挑的穹頂,華麗的水晶吊燈,昂貴的紅木家具,處處彰顯著主人的權勢與財富。
此刻,傭人們早已被屏退,偌大的空間里,只坐了五個人。
馬文山坐在主位的沙發上,臉色陰沉,謝無音緊挨著他坐在他旁邊,微微垂著眼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一副柔弱無助的模樣,只是偶爾抬起眼簾時,眼中飛快閃過的精光泄露了她的不安與算計。
陸承梟獨自坐在馬文山右手邊的單人沙發里。他姿態放松,雙腿優雅地交疊,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古巴雪茄,另一只手隨意搭在扶手上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就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峰,無形的氣場彌漫開來,瞬間成為了這個空間的中心,連坐在主位的馬文山,在氣勢上也明顯被壓了一頭。
段暝錫坐在另一方,同樣坐姿隨意,但眼神銳利如鷹。
阮文成則笑嘻嘻地坐在了稍遠一些的沙發上,仿佛真是來看戲的,甚至還自己動手倒了杯茶,慢悠悠地品著,只是那雙細長的眼睛里,閃爍著精明的光。
大理石茶幾上,擺放著名貴的雪茄盒、精致的茶具,以及幾碟精致的點心,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,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。
馬文山率先打破了沉默,他盯著陸承梟,語氣不善:“陸兄弟,你這一大早的,就帶著這么多人,把我的將軍府給圍了?是不是太不把我馬文山放在眼里了?”
他試圖用質問重新掌握主動權。
陸承梟緩緩抬眸,那雙深邃的眼睛看向馬文山,平靜無波:“圍將軍府?”他輕輕扯了下嘴角,像在糾正一個無關緊要的用詞錯誤,“馬將軍言重了,我這哪里是‘圍’?我是來要人的。三日之期已到,我只要一個交代,或者——一個人。”
他直接將話題拉回核心,毫不拖泥帶水。
馬文山臉色一沉:“交代?陸兄弟口口聲聲咬定我夫人是殺害你……那位小嬌妻父母的兇手,證據呢?”
他語氣中的不滿顯而易見,“僅憑一些來歷不明的照片和揣測,就要帶走我馬文山的夫人?陸兄弟,這未免太無稽了!”
“證據?”陸承梟的聲音冷了下來,盡管音量依舊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,“將軍是當真沒查到,還是……有意庇護這位‘索拉’女士?”
“索拉”二字一出,客廳的溫度驟降。
謝無音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交疊的雙手猛地收緊,指甲幾乎陷進肉里。
但她迅速控制住了自己,抬起頭,眼中盈滿委屈和憤怒,聲音微微發顫:“陸先生!我再說一次,我不認識你口中的索拉!我不知道你為什么要這樣冤枉我!我是馬將軍的夫人,謝無音!不是什么黑蛇幫的索拉!”
她轉向馬文山,眼淚恰到好處地在眼眶里打轉,“將軍,你看看,他們……他們簡直欺人太甚!”
馬文山立即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,看向陸承梟的眼神更加陰沉:“陸承梟,聽見了嗎?我夫人根本不認識什么索拉!黑蛇幫的頭目是坤沙,早就被剿滅了!你拿一些不知真假的照片來污蔑我夫人,到底有何居心?”
陸承梟沒有看馬文山,他的目光一直鎖在謝無音臉上。面對她的辯解和眼淚,他臉上沒有任何波動,甚至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雪茄剪,剪掉雪茄頭,然后“啪塔”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