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承梟從夢中驚醒時,冷汗已經浸透了他身上的襯衫。
“黎黎——!”
他大喊一聲,猛地坐起,胸口劇烈起伏,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,像要掙脫束縛。
夢里那個畫面清晰得可怕——藍黎在黑暗里,伸著手想要抓住什么,大聲的求救,喊他的名字:“阿梟——阿梟——”
“阿梟!”沈聿推門沖進來,“你怎么了?”
陸承梟抬起頭,額前的黑發被汗水打濕,黏在蒼白的額頭上。他環顧四周——這是莊園主臥,他和藍黎的臥室??諝饫镞€殘留著她的味道,可床的另一半空空蕩蕩,枕頭平整得沒有一絲褶皺。
黎黎不在。
這個認知像冰水澆頭,讓他瞬間清醒。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,腳剛落地,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,眼前發黑,身體晃了晃。
沈聿急忙扶住他:“你燒剛退,需要休息!高燒三天,你體力透支到極限了!”
陸承梟甩開他的手,扯下身上濕透的襯衫。
“我要去找她?!标懗袟n的聲音嘶啞,他從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襯衫快速穿上,動作因為虛弱而有些顫抖,“阿武他們呢?有消息嗎?”
“阿武帶人去找了,阿堅在追蹤可能的線索?!鄙蝽苍噲D勸阻,“阿梟,你先吃點東西,補充體力。你這樣下去,人還沒找到,你自已先……”
“吃東西?”陸承梟猛地轉身,眼睛里布滿紅血絲,那眼神讓沈聿的話噎在喉嚨里,“我的黎黎有東西吃嗎?她懷著孩子,已經十一天了!她吃的什么?喝什么?住在哪里?有沒有受欺負?有沒有……”
他的聲音哽住了,眼眶瞬間通紅。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著痛苦、自責和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擔憂。
沈聿張了張嘴,最終什么也沒說。他知道陸承梟說得對——藍黎現在是什么處境?一個懷著六個多月身孕的年輕女孩,在人生地不熟的異國他鄉,身無分文。
“行,去找她。”沈聿妥協了,“但你要答應我,路上必須吃點東西?!?/p>
陸承梟沒回答,他已經快步沖出臥室,三步并作兩步沖下樓。
客廳里,巴頓剛走進來,手里拿著一疊文件,看見陸承梟下來,立刻站直:“梟爺,您怎么……”
“安排直升機,無人機,擴大搜索范圍?!标懗袟n打斷他,語速快而急促,“重點放在湄公河流域的村鎮,特別是那些偏遠、靠近邊境的地方。”
“是!”巴頓轉身就要去安排。
“等等?!鄙蝽沧废聵?,“阿梟,你先吃點東西再去。”
巴頓看向陸承梟,見他沒有反對,“是啊,梟爺,先吃東西?!?/p>
陸承梟走到餐廳,傭人已經端上了簡單的食物——一碗粥,幾片面包,一杯熱牛奶。他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粥,突然想起藍黎懷孕后孕吐嚴重,什么都吃不下,只能喝一點白粥。
“阿梟,我最喜歡你熬的粥了。”她曾經靠在他肩上,軟軟地說,“以后寶寶的粥,你也要給他熬?!?/p>
“好?!彼撬念~頭,寵溺地說:“給你們做一輩子。”
而現在,她在哪里?有沒有一碗熱粥喝?
陸承梟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粥送進嘴里。粥是溫的,可他卻嘗不出任何味道,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,每一口都咽得艱難。
“阿梟,其實現在沒有消息,就是最好的消息。”沈聿在他對面坐下,輕聲說,“至少說明,藍黎可能還……”
“活著”兩個字,沈聿沒有說出口,但他知道陸承梟明白。
陸承梟放下勺子,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是啊,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。至少沒有打撈到尸體,沒有確認死亡的報告。只要還有一絲希望,他就不能放棄。
突然,莊園外傳來急剎車的聲音,緊接著是芭莎尖銳的呵斥。
陸承梟猛的抬眸,快步走到客廳。只見芭莎從車里拽出一個中年男人,那男人嚇得腿軟,幾乎是被芭莎拖著走的。
“他是誰?”陸承梟問,聲音里帶著一種危險的平靜。
芭莎一把將男人扔在客廳的地板上:“梟爺,他就是那晚載夫人的出租車司機!我找了十一天,終于找到了!”
司機趴在地上,瑟瑟發抖,頭都不敢抬。他能感覺到整個客廳里的氣壓低得可怕,尤其是那個站在客廳中央的黑衣男人,雖然一句話沒說,可那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他身上。
陸承梟一步步走過去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發出規律而沉重的聲響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司機的心跳上。
他在司機面前站定,垂眸看著這個趴在地上的男人。十一天了,這是第一個直接接觸過藍黎的人。那晚,就是這個人載著他的黎黎去了碼頭,然后……
眼前的司機躲了十一天,終于被巴薩在地下賭場找到。
“說?!标懗袟n開口,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冰,“那晚發生了什么?”
司機抖得更厲害了,他抬起頭,對上陸承梟那雙猩紅的眼睛,頓時魂飛魄散。那眼睛里沒有溫度,只有翻涌的暴戾和殺意,像是下一秒就會把他撕碎。
“先……先生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我只是個開出租車的……”司機結結巴巴地說。
陸承梟突然彎腰,一把掐住司機的脖頸,單手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!司機雙腳離地,臉迅速漲紅,喉嚨里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音,雙手拼命去掰陸承梟的手,可那只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。
“說!”陸承梟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,手上的力量又加重一分。
司機的眼球開始上翻,舌頭都吐了出來。沈聿想上前勸阻,被巴頓拉住了——這時候的陸承梟,誰勸都沒用。
就在司機快要窒息的時候,陸承梟猛地松手。司機像一攤爛泥摔在地上,捂著脖子劇烈咳嗽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“我再問最后一遍?!标懗袟n蹲下身,平視著司機恐懼的眼睛,那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那晚,你載著那個女孩去了哪里?發生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