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洋的午后，濕熱的海風(fēng)裹挾著咸腥氣息，穿過段暝錫別墅寬敞的庭院。
幾輛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停在雕花鐵門外，車門打開，白奕川率先踏出，他整理了一下昂貴的西裝袖口，嘴角掛著一絲慣有的、略帶算計的笑容。
跟在他身后的是陸承修，神色更為內(nèi)斂，眼神卻同樣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環(huán)境。
段暝錫似乎早已料到他們的到來，慢悠悠地從主宅里迎了出來，臉上帶著他那標(biāo)志性的、略帶痞氣的笑容，眼神卻像淬了冰的刀子，不動聲色地審視著來客。
“喲，是什么風(fēng)把白少給吹來了？”段暝錫語調(diào)輕松，仿佛只是接待一位尋常訪客。
白奕川亦是笑容滿面，應(yīng)對自如：“段二爺，好久不見，早就該來拜訪一下了，只是俗務(wù)纏身，一直不得空。”
段暝錫嘴角那抹痞笑更深了些，眼神卻愈發(fā)晦暗不明：“是嗎？”他輕輕吐出兩個字，帶著不言而喻的質(zhì)疑。
白奕川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深意，自然而然地接話：“是啊，聽說肆爺也來了南洋了？真是巧了。”他狀似無意地提起段暝肆，目光卻緊盯著段暝錫的反應(yīng)。
段暝錫聞言，嘴里噙著笑，眼里卻瞬間沉了下去，語氣帶著幾分冷嘲：“白少倒是挺自覺的，是來給我四弟請罪的？”他直接挑明了那層誰都不愿先捅破的窗戶紙，關(guān)于藍(lán)黎，關(guān)于那場差點致命的槍擊。
白奕川摸了摸鼻子，露出一副全然不知的神態(tài)，演技堪稱精湛：“請罪？段二爺這話怎么說？我實在不明白。”他矢口否認(rèn)，試圖將之前的過節(jié)輕描淡寫地揭過。
段暝錫心中冷笑，卻也不急著戳穿。他輕輕一抬手，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，示意他們往旁邊的茶臺方向坐。他自已則率先走到主位坐下，神態(tài)自若地開始擺弄茶具，燒水、溫杯、洗茶，動作行云流水，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。
他的目光狀似無意，卻極具穿透力地打量了一番跟在白奕川身后的陸承修。
他當(dāng)然認(rèn)識陸承修，陸承梟那位野心勃勃、不甘人下的堂弟。陸家內(nèi)部的明爭暗斗，在南洋這個各方勢力交織的地方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。
“陸二少怎么也滾到南洋來了？”段暝錫語氣隨意，用詞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輕蔑，像是在問候一個不懂事闖進(jìn)大人地盤的孩子。
陸承修面對這隱晦的挑釁，只是淡淡一笑，回答得滴水不漏：“家里安排的，陸家在這邊有些生意，需要人打理。”他刻意模糊了“家里”具體指誰，也隱藏了自已真實的意圖。
段暝錫微微點頭，不再多問，眼里深邃如潭，看不出他此刻究竟在盤算什么。他只是專注地泡著茶，氤氳的茶香漸漸在空氣中彌漫開來，與室外濕熱的空氣混合，形成一種微妙而緊繃的氛圍。
白奕川知道段暝錫是在等他們先開口，他也不繞圈子，直接開門見山：“段二爺，今天我們來，是想跟你做一筆生意。”他試圖掌握主動權(quán)。
段暝錫聞言，訕訕一笑，帶著幾分戲謔：“跟我做生意？”他抬眼，目光銳利地看向白奕川，“白少真是貴人多忘事。上次我端了你金三角的那幾個據(jù)點，你不記仇？”他主動提起舊怨，像是在提醒白奕川，他們之間并非可以坐下來談生意的友好關(guān)系。
白奕川哈哈一笑，試圖用爽朗的笑聲化解這份尷尬與敵意，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鷙卻沒能逃過段暝錫的眼睛。
“在南洋這個地方，不打不相識嘛！”他擺出一副豁達(dá)的姿態(tài)，“再說了，那次是段二爺為了給肆爺出氣，我認(rèn)了。當(dāng)時是我有眼無珠，不知道那位藍(lán)黎小姐是肆爺心尖上的人。”
他這番話半真半假，心里確實是后悔的，當(dāng)初為了幫何婉茹那個蠢女人，間接得罪了段家，還惹得段暝肆對他恨之入骨，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。
他嘆了口氣，語氣帶著幾分懊惱和試圖博取同情的意味：“二爺，你看，我這不是……賠了夫人又折兵嘛！損失慘重，還惹得肆爺不快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身后便傳來一道冰冷徹骨、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：
“是嗎？”
這聲音如同寒冬臘月里突然刮起的冷風(fēng)，讓茶室內(nèi)的溫度驟降。
段暝肆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下了樓，正不疾不徐地朝茶室走過來。他上身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襯衫，下身是筆挺的黑色西裝褲，鼻梁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，整個人看起來斯文俊雅，妥妥的精英范兒。
然而，那鏡片后的眼神卻銳利如鷹隼，周身散發(fā)出的低氣壓與這身斯文打扮形成了強(qiáng)烈的反差，印證了那句“斯文敗類”的評價。
“肆爺。”
“肆爺。”
白奕川和陸承修幾乎同時出聲打招呼，語氣中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(jǐn)慎。段家在南洋的勢力不容小覷，段溟錫本人更是手段狠辣，段溟肆也不好惹，他們不得不忌憚。
段暝肆連正眼都沒給他們一個，徑直走到茶臺邊，目光如同冰錐般直刺白奕川，冷冷道：“白少是來算賬的？”他直接省略了所有寒暄，將矛頭對準(zhǔn)了核心。
白奕川強(qiáng)自鎮(zhèn)定，點燃一根雪茄，深吸了一口，試圖用煙霧掩飾內(nèi)心的波動，臉上堆起笑容：“肆爺這是哪里話？我今天是專程來問候肆爺?shù)摹Ｉ洗蔚氖虑椋_實是誤會，我并不知道何婉茹要對付的女人，是肆爺你的女人。”他再次強(qiáng)調(diào)“不知道”，試圖將自已從針對藍(lán)黎的陰謀中摘出去。
段暝肆盯著他，眼神沒有任何溫度。突然，他毫無預(yù)兆地動了，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。下一秒，一把冰冷的手槍已經(jīng)精準(zhǔn)地抵在了白奕川的額頭上。那金屬的觸感讓白奕川身體瞬間僵直。
“白少難道不知道我此行的目的？”段暝肆的聲音依舊平淡，但其中蘊(yùn)含的殺意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幾乎凝固了，“我離開港城，不是為了游山玩水，有些人，有些事，需要清算。”
一旁的陸承修看得心頭一顫，他早就聽說過段暝肆，但親眼見到這位看起來斯文儒雅的男人，一上來就直接動槍，還是被這種毫不拖泥帶水的狠辣震懾到了。心中暗忖，段家果然沒一個是吃素的，這段暝肆比傳聞中更不好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