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黎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與陸承梟在一起的點點滴滴。他曾經的確對她極好,那種無微不至的關懷和寵溺,是她從未在別人那里得到過的。直到喬念出現,一切才變了樣。
她記得陸承梟當時堅決否認,說會給她一個說法,但她被憤怒和傷心沖昏了頭腦,根本聽不進任何解釋。現在回想起來,他當時的眼神確實充滿了無奈和痛苦。
直到他們離婚的頭一晚,陸承梟依舊抱著她,乞求不要離婚,他是那樣的痛苦。
藍黎不想再繼續想下去,她感到一陣頭暈目眩,伏在方向盤上,大口喘著氣。如果陸婉婷說的是真的,那么她對他的怨恨和痛苦又算什么?是一個笑話么?
她纖細的手臂無力地搭在方向盤上,額頭抵著冰冷皮革。車載空調嗡嗡作響,卻吹不散她腦海里翻涌的驚濤駭浪。
“我大哥從來沒有背叛過你?!?/p>
陸婉婷的話像一記重錘,將她這半年來筑起的心墻砸得粉碎。那些她堅信不疑的出軌證據,那些讓她在深夜里痛哭流涕緋聞,那些他冷漠她的日子——難道全是精心設計的騙局?
她提出離婚時,陸承梟猩紅的雙眼,原來不是愧疚,而是......委屈嗎?
就在這時,手機震動突兀響起,屏幕上“段暝肆”的名字讓她渾身一顫。
她深吸一口氣,再緩緩吐出。指尖劃過接聽鍵時,她甚至強迫自已彎了彎嘴角,仿佛這樣就能讓聲音聽起來輕松些。
“喂,肆哥?!?/p>
“黎黎,下班了嗎?”男人溫柔磁性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,像冬日暖陽,曾經無數次照亮她的黑暗。
“嗯,下班了。”她盡量讓語氣平穩。
“我剛從公司出來,來接你吃晚飯?”
指甲深深陷進掌心,此刻的她像個裝滿混亂的容器,輕輕一碰就會四分五裂,她不能讓他看見這樣的自已。
“肆哥,我有點不舒服?!边@是真話,卻也是謊言:“明天吧,好嗎?”
電話那端沉默了一瞬,隨即響起他急切的聲音:“哪里不舒服?需不需要我陪你看醫生?”
他語氣里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,像一根根細針扎在她心上。她不得不繼續編織這個善意的謊言:“沒事,就是小感冒。明天一起吃飯,好嗎?”
段溟肆:“好,那你回去后好好休息,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?!?/p>
掛斷電話后,車內重歸寂靜。藍黎將臉埋進臂彎,任由愧疚如潮水般涌來。
段暝肆。
這個名字代表著她最絕望歲月里的救贖,直到遇見段暝肆,她才慢慢走出陰影,是他陪她走過離婚前后那段艱難的日子,是他耐心拼湊她破碎的心,是他讓她相信愛情還可以是溫暖的模樣。
所以她接受了這份感情,試圖用新的開始來埋葬過去。可如今,過去卻以最荒誕的方式卷土重來——如果陸承梟從未背叛,那她的離婚算什么?她所經歷的一切又算什么?
車窗外的霓虹漸漸模糊成一片光暈,藍黎閉上眼,腦子回想那次偷偷離開北城的畫面,機場的跑道上,那個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,是她想掙脫的逃離的,她以為自已是掙脫牢籠的飛鳥。
可現在有人告訴她,那籠子從來就沒有上鎖。
她該相信誰?又能相信誰?
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,每一下都牽扯著未愈的舊傷和新添的裂痕。在這場感情的風暴中,她突然成了迷航的船,找不到可以靠岸的方向。
她啟動車子,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行駛。她的思緒紛亂如麻,一會兒想起陸承梟曾經的好,一會兒想起離婚時的痛苦,一會兒又想到段暝肆如今的關懷。
她不知道自已該如何面對這些突如其來的真相。即使陸承梟是清白的,陸家人對她的傷害卻是真實存在的。陸母的綁架威脅,陸婉婷的刁難羞辱,這些都是她無法輕易抹去的記憶。
不知不覺,車子開到陸氏集團,她抬頭看了一眼陸氏集團的大樓。
陸承梟從賀家老宅的火場中把她救下來,到把何婉茹送進監獄,他都沒有跟她見面。
他是在刻意躲避她?
藍黎不是一個不懂得感恩的人,這份恩情她記得,所以她還是要當面跟他說聲謝謝。
拋開陸婉婷說的一切,她也該當面謝他。
到達陸氏集團時,大樓里的大部分員工已經下班。藍黎直接撥通了秦舟的電話。
“太太,”秦舟似想起什么,立即改口:“藍小姐?”他的聲音帶著驚訝。
“陸承梟在公司嗎?”藍黎直截了當地問。
“在的,陸總還在辦公室,需要我通知他您要來嗎?”
“不用,我直接上去找他?!彼{黎掛斷電話,走進大樓。
聽到藍黎已經來了,秦舟立馬跑去總裁專屬電梯前等候??吹剿{黎蒼白的臉色,他敏銳地感覺到事情不對勁。
“藍小姐,陸總剛才在忙,我就沒告訴他您要來。我現在立刻通知他?!鼻刂勰贸鍪謾C。
“不用了,”藍黎打斷他:“我直接去他辦公室。”
秦舟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點頭:“好的。”
電梯到達頂樓,秦舟接了個電話便匆匆離開。藍黎獨自走向陸承梟的辦公室。走廊里靜悄悄的,只有她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回蕩。
就在她伸手準備敲門時,辦公室里傳出的對話讓她僵在了原地。是賀晏的聲音:
“哥,我不明白,都到這個時候了,你為什么還不趁機把你跟嫂子之間的誤會說清楚,你非要看著嫂子跟段暝肆領證結婚?你才知道痛?告訴你,那時后悔已經沒用了,我可告訴你,世界上什么藥都能調制,但是唯獨沒有后悔藥?!?/p>
藍黎的心跳驟然加速,她下意識地后退一步,躲在門邊的陰影里,屏息傾聽。
賀晏繼續說道:“你把嫂子救了,天天躲著她,你不是給段暝肆留機會嗎?你怎么變傻了?腦子不夠用了?”
“你就不能把你在M國養傷一個月的事告訴嫂子?而不是陪喬念?你嘴巴是用來做什么的?喬念懷的孩子不是你的,你非要保胎不就是為了給嫂子一個交代,證明你沒有背叛她?喬念她故意流產,這些事,你為什么不告訴嫂子非要讓嫂子誤會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