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承梟自然地想去牽藍黎的手,藍黎卻微微側(cè)身避開,徑直走向住院部大樓。陸承梟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,但很快恢復如常,快步跟上,與她并肩而行。他高大的身軀走在她身側(cè),是一種無聲的陪伴,也更像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。
兩人來到位于頂樓的VIP病房區(qū),環(huán)境靜謐雅致,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混合著淡淡花香的味道。
推開病房門,賀家的人似乎剛離開,病房里只剩下賀敘白和賀若曦兄妹,以及一位安靜守在角落的女傭。
藍黎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外婆,短短幾天不見,外婆的臉頰明顯凹陷下去,臉色蒼白,透著病態(tài)的虛弱,手背上還留著留置針。藍黎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,鼻子一酸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她幾步?jīng)_到床邊,小心翼翼地握住外婆布滿皺紋的手,聲音帶著哽咽:“外婆,您怎么樣?怎么瘦了這么多......”
外婆看到外孫女,渾濁的眼睛里立刻煥發(fā)出光彩,夾雜著濃濃的心疼。她強撐著擠出寬慰的笑容,輕輕拍著藍黎的手背:
“傻孩子,外婆沒事,就是年紀大了,小毛病,養(yǎng)養(yǎng)就好了。倒是你,出差辛苦了吧,臉色看著也不好。”外婆的目光掠過藍黎,落到她身后的陸承梟身上時,那抹慈愛瞬間淡去,變得復雜而疏離。
陸承梟走上前,姿態(tài)放得很低,恭敬地喚了一聲:“外婆。””他今天來的目的之一,就是替母親蔣蘭前幾日的冒昧來訪道歉。母親為了喬念的事,竟然找到外婆這里施壓,這讓他既憤怒又愧疚。
外婆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回應,并沒有像往常那樣熱情地招呼他。她沒有立刻點破那層窗戶紙,但壓抑的不滿已然彌漫在空氣中。賀敘白站在窗邊,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,而賀若曦則是心里略有些小竊喜,她討厭藍黎,若不是因為她,她奶奶怎么會氣到住院,她更不會來醫(yī)院照顧,她又偷偷瞄了眼神情凝重的陸承梟。
不得不說陸承梟這副皮囊是真的帥,也不知道他看上藍黎哪里了。
就在這時,病房門被輕輕敲響,隨即推開,溫予棠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。她手里捧著一束鮮花,一進門,她的目光就精準地鎖定了陸承梟,那雙明亮的眼睛里瞬間燃起怒火,幾乎要化為實質(zhì)噴涌而出。她張了張嘴,眼看就要不管不顧地開罵,但視線掃到一臉茫然、只沉浸在對外婆心疼中的藍黎時,她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。看來,黎黎還被蒙在鼓里。
溫予棠深吸一口氣,勉強壓下怒火,將鮮花插上,放在桌上。外婆看到她來,適時開口,聲音帶著疲憊卻不容置疑的安排:“棠棠,黎黎剛下飛機,肯定還沒吃飯,你帶她去樓下餐廳吃點東西,這兒有傭人照顧我就行。”
溫予棠立刻明白了外婆的用意——這是要支開藍黎,單獨和陸承梟攤牌。她點點頭,上前挽住藍黎的胳膊:“走吧,黎黎,我知道附近新開了一家粥店,味道不錯,你先墊墊肚子。”
藍黎有些不放心地看向外婆,外婆慈愛地笑笑:“去吧,外婆沒事,跟棠棠去吃點熱的。”
藍黎這才點點頭,被溫予棠拉著往外走,經(jīng)過陸承梟身邊時,溫予棠毫不客氣地甩給他一個“你死定了”的眼神,充滿了警告和鄙夷。陸承梟接收到這個眼神,面色沉靜,下頜線卻微微繃緊。
“你要吃點什么嗎?”藍黎還是問了一句陸承梟。
陸承梟很意外她會主動問他,淡淡地笑了笑,輕聲道:“我不餓,你去吃飯。”
藍黎點點頭,沒再說什么,便與溫予棠走出病房。
溫予棠挽著藍黎的手走出進了電梯,問道:“黎黎,不是段溟肆去接你的么,怎么你會跟陸承梟一起來醫(yī)院?”
“在機場遇到他也下飛機,肆哥跟他未婚妻一起回來,我坐他的車不合適。”
“他的未婚妻?就是何婉茹?”溫予棠不可置信的問。
“嗯。”
“這么巧的?!”溫予棠問。
而彼時,
病房門輕輕關上,隔絕了外面的世界。房間里只剩下病床上的外婆、垂手而立的女傭,外婆示意女傭也先出去一下。
女傭悄然退出并帶上門后,病房里就剩下外婆跟陸承梟。
空氣仿佛凝固了,病房里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陸承梟率先打破沉默,他向前走了兩步,來到病床前,深深地鞠了一躬,態(tài)度是前所未有的誠懇:“外婆,對不起。我母親前幾天不該來打擾您休息,是我沒有處理好家事,讓您受擾了,我非常抱歉。”
外婆靜靜地看著他,沒有立刻接受他的道歉。她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他的內(nèi)心,良久,她才緩緩開口,聲音不高,卻字字千斤:“承梟,你母親說的那些話,固然難聽,但歸根到底,是因為什么事,你心里應該比誰都清楚。”
陸承梟的心猛地一沉,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(fā)生了,他試圖穩(wěn)住心神:“外婆,您指的是……”
“喬念。”外婆直接說出了那個名字,沒有絲毫迂回:“那女孩,現(xiàn)在就在這家醫(yī)院,婦產(chǎn)科,804病房,保胎。承梟,你告訴我,這是不是真的?”
陸承梟的瞳孔驟然收縮,他不知道喬念在這家醫(yī)院保胎,沈聿沒告訴他,時序他們也沒說。
他看向外婆,即使有心理準備,被外婆如此直白地當面揭穿,他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沖擊。他沒想到外婆的信息如此精確,顯然是有人特意告知。是賀家的人?還是溫予棠?或者是……他不敢深想。
他沉默了幾秒,這短暫的沉默在外婆看來,已是默認。外婆眼中最后一絲期望也熄滅了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和心痛。
“承梟啊承梟。”外婆搖著頭,聲音帶著顫音:“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有擔當,有分寸的孩子。黎丫頭回到港城后要跟你離婚,是我好說歹說勸她,是相信你能給她幸福。可你現(xiàn)在……你這做的叫什么事?!那個喬念肚子里的孩子,到底是不是你的?”最后這個問題,外婆問得極其艱難,卻也無比直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