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輛有點年頭的國產越野車在崎嶇的山路上行駛，路不平，車也抖，車輪揚起的塵土飛揚起來，滿目荒涼。
夏凡搖下車窗，干燥的風裹著細碎的沙土撲面而來，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擔憂。
這一路過來，他都在想他是蘑菇精的概率有多大，如果是又該怎么辦。
“還有多遠？”開車的譚爽問了一句。
坐在副駕駛室的杜若晴張望了一下：“前面過一個彎就到了。”
譚爽抬頭看了一眼后視鏡，看見夏凡看著窗外發呆，有點好奇：“夏大哥，這一路過來你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，你是有什么心事嗎？”
夏凡心中一動，借著這個機會，旁敲側擊地道：“我看這車帶起來的塵土，感覺就像是黃風怪在追我們，你說這世上有沒有妖魔精怪？”
“幼稚，你就不怕若晴妹子笑話你封建迷信？”譚爽話里有話。
打聽失敗。
“夏大哥，你喜歡妖魔精怪的故事嗎？”杜若晴卻把話題撿了回來，還饒有興趣的樣子。
夏凡嗯了一聲：“去年不是有一款叫「黑神話」的游戲嘛，很火的，我也喜歡玩，所以有點興趣。”
“我沒玩過。”杜若晴微微有點窘迫和自卑。
她家住在黃土高坡，就她家的環境，電視機都沒個好屏幕，哪里買得起玩得起「黑神話」的高配置電腦。
譚爽說了一句：“你別聽他瞎扯，那游戲去年的確很火，可他那個時候還沒離婚，就他前妻那樣的女人，會舍得給他花錢裝好電腦？”
夏凡：“……”
當初在胡家祠堂，為了救她的狗命，他甚至親口嘬她的ass，把毒血一點點吮出來，這恩情一點都不念啦？
越野車開過彎道，一段黃土路盡頭矗立著一個村落。
沒有青瓦白墻，小橋流水，只有黃土坡與窯洞，一眼可見的貧窮與落后。唯一的一座看上去有點現代氣息的建筑，那是村部。
黑溝村到了。
村口兩個穿粗布褂子的老農駐足張望，肩膀上還扛著鋤頭。
一條大黃狗突然躥出來，對著越野車犬吠，然后追著越野車跑。
越野車直接開進村部大院，三人下車。
一個四五十年齡區間的中年男子從村長辦公室里迎了出來，皮膚黝黃和粗糙，身材倒是很魁梧，給人一個結實有力的印象。
他是黑溝村的村長黃東林。
“嘿喲，這可不是春燕滴娃么，恁媽說你去錦城尋活干咧，你咋這么快就回來咧么？”黃東林最先跟杜若晴說話，把好奇與驚訝全都寫在了臉上。
山村生活枯燥乏味，但凡有哪家出點哪怕是雞毛蒜皮的小事，村頭村尾也會津津有味談論三五天。杜若晴去外省打工這種情況，那是村中頭條。
杜若晴有點靦腆地道：“東林叔，我給你介紹一下，這位是我老板夏凡，夏總。我們夏總過來辦事，我陪他過來的。這位是譚爽，譚警官。”
黃東林神色一凜，地方話也變成了普通話：“原來你們就是王成王警官說的兩位同志，抱歉抱歉，我只顧著跟若晴說話了，怠慢了兩位貴客。去我辦公室坐坐，我給你們倒杯水喝。”
譚爽說道：“不了不了，王大哥現在在哪？我們去跟他會合。”
黃東林說道：“他去大帽山了，我帶你們去。”
杜若晴欲言又止。
夏凡看出了她的心思，說道：“你先回家看看伯母吧，我們待會兒過來。”
杜若晴頓時露出了笑容：“嗯！我去看看我媽，然后我來找你們，我知道那個地方。”
她著急要走，夏凡叫住了她，打開車門把兩大袋禮物塞到了她的手里。那是過來之前，在錦城機場買的一些土特產，牛軋糖、豆腐干、纏絲兔，還有臘肉香腸什么的。
隨后，夏凡又從后座上拿出一條寬窄煙，往黃東林的手上塞：“黃村長，接下來免不了要麻煩你，請你幫忙的地方不少，這是我特意給你帶的一條家鄉的煙，小小心意，請你收下。”
“這、這使不得，真使不得。”黃東林連連后退，拒絕得很干脆。
夏凡干脆跑去把煙放到辦公室里，他又說了好些使不得的話，不過那條煙終究是在辦公室里躺好了。
規定也是人定的，是人就得講人情。
夏凡就是在山村里長大的娃，知道請人幫忙，最樸素的操作就是煙開路，酒搭橋。
黃東林領著兩人上了路。
一路看到了不少人家，院門緊閉，曬谷的壩子長滿了草，有的門窗壞了也沒人修理，一片荒涼的景象。
現在的農村差不多都是這個樣子，年輕人進城當牛馬，老人守村。守著守著，人沒了，村也沒了。
走下一面山坡，山坳口有幾戶人家。
黃東林說道：“前面那幾家就是當年兇案的案發地，八戶一共17人都死了，年齡最大的76歲，最小的才3歲。死得最多的是我本家，黃貴一家，老兩口加回來看望他們的兒子兒媳孫子一家五口都死了，好慘啊。”
“我能不能進去看看？”夏凡問。
“當然可以，那里早就解禁了。”黃東林又補了一句，“我就不進去了，我前后去過三次，每次回家就生病。”
到了一戶人家門口，黃東林真就停下了腳步，站在后面看著。
推開院門，嘎吱嘎吱的響聲從門軸里傳出來，本是很正常的動靜，卻給人帶來一種陰森的感覺。
院子里長滿了枯黃的野草。
三個窯洞，門窗都還建在，但沒人住的房子衰敗也很明顯。
“這家就是我那本家黃貴的家，他一家五口都死在中間那個窯洞里。”黃東林介紹情況。
夏凡直接去了中間的窯洞。
窯洞里有炕，還有柜子什么的家具。
他心里想的是在案發現場動用蘑瞳觀微術，看看現場有沒有什么被遺漏的痕跡，可是進了窯洞才發現，無論是家具還是地面都積了厚厚一層灰。如果非要說什么痕跡，那就是他和譚爽走過留下的腳印。
“要不，我們去找王成吧，他說發現了新的線索，應該不是這里。”譚爽說。
夏凡點了一下頭，準備跟她離開，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墻角的一只衣櫥，剛剛邁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來。
再仔細一看，他頓時神色一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