{謝清晏下了馬車，見馬車里的人還愣著不動，遂笑問：“夫人，到家了，還愣著做甚？”
聞言，戚婉寧從怔愣中回過神來，側頭往馬車外望去，率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男人嘴角含笑看著她的模樣。
她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，這廝上一刻語氣陰惻惻地跟她說知道的太多會活不久，下一刻就能含笑提醒她下馬車，這變臉比翻書還快，難怪旁人說這廝性子陰晴不定。
“夫人，下來吧。”
謝清晏說罷，朝她伸出手來。
戚婉寧瞧了眼那只白皙修長、骨節分明的大手，只猶豫了一瞬，便揚起笑臉，若無其事地起身，身子探出馬車，然后將手放到他手中，只把他當丫鬟，任由他扶著下馬車。
他要獻殷勤，那就讓他獻，讓謝府的仆人看見了，會因為他的態度，不敢怠慢自己，現成的機會，不好好利用都對不起自己。
然而，桃枝、碧萱還有秋嬤嬤，在一旁看著這情景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謝清晏扶著她下了馬車，然后松開她的手，道：“我還有公務處理，夫人今晚不必等我用晚膳。”
戚婉寧輕輕頷首：“公務要緊，夫君先去忙吧。”
謝清晏點點頭，邁步上臺階，進了家門，就往書房的方向走。
戚婉寧看著男人頎長挺拔的背影，又低頭看了眼方才被男人握過的手，上面仿佛有對方的余溫，讓她感到不自在。
她活了十五年，也就被父親和兄長牽過手，并未讓其他男子牽過，即便是曾經的未婚夫楚彥霖，她也沒讓對方牽過。
其實，謝清晏的手也與父兄的手一樣溫暖，可是這雙溫暖的手沾滿鮮血，甚至昨晚還殺了人。
想到這里，戚婉寧皺起眉頭，心情復雜。
碧萱關切地問：“夫人，您怎么了？”
戚婉寧輕輕搖頭：“沒事，我們先進去吧。”
她言罷，就邁起步子。
回到韶光院，戚婉寧覺得有些乏了，正準備歇一歇，秋嬤嬤就進來了。
秋嬤嬤直接開門見山地問：“夫人，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”
戚婉寧訝然：“秋嬤嬤，你為何這般問？”
秋嬤嬤回道：“您是奴婢看著長大的，若有情緒不對，奴婢一眼就能看出來，您下了馬車后，就格外的沉默。”
戚婉寧道：“因為謝清晏。”
秋嬤嬤微微怔愣，旋即寬慰道：“夫人，長遠的事奴婢也說不好，您只要把當下的日子過好就行，說不定以后事情會有轉機。目前看來，大人應該沒有要磋磨您的意思，您往后在府中的日子也不會太難熬。”
戚婉寧輕輕搖了搖頭，她倒不是擔心會被謝清晏磋磨，她是在想這樣一個大奸臣哪天倒臺，戚家怎么辦？像謝清晏這樣的奸臣若是倒臺，是要株連九族的，戚家也會受無妄之災。
昨日在御書房，她在父親反抗這門婚事的時候，應下了婚事，到底是對還是錯？
可若是真的豁出去反抗皇命，依皇上那昏君的脾性，很有可能轉頭就將她指婚給太監。
當初蘇尚書極力反對這門婚事，請皇上收回成命，皇上答應收回成命，下一刻就將蘇清月指婚給太監。
最后蘇尚書在太監與謝清晏之間，選擇了謝清晏做女婿，畢竟蘇家其他姑娘還要嫁人的，蘇清月若是嫁給太監，其他姑娘的名聲也被連累了，還如何嫁人？有個身份低賤的太監做女婿，他也顏面掃地，以后還如何見人？
半晌后，戚婉寧輕嘆道：“秋嬤嬤，有時候好像無論怎么選擇都是錯的。”
秋嬤嬤又是一怔，她還是頭一回看到夫人這般長吁短嘆，滿面愁容，她思索片刻，然后回道：“夫人，魚與熊掌不可兼得，有得必有失，但是失去的，也有可能以另一種方式回來。”
戚婉寧輕聲呢喃：“以另一種方式回來？”
倒也不是沒法子，讓謝清晏改邪歸正，然后辭官歸隱即可。
可讓奸臣改邪歸正，簡直是異想天開。
而且，謝清晏為了高官厚祿，阿諛奉承討好皇上，好不容易才有今日的地位，又怎么可能舍得辭官歸隱，放棄如今的榮華富貴？
戚婉寧道：“罷了，船到橋頭自然直。”她說罷就轉移話題，“秋嬤嬤，你明日去物色一個做飯好吃的廚子，謝府的廚子做飯太難吃了。若是找不到合適的，就回侯府找我母親要人，至于先前的廚子，他以前負責干什么活，以后就負責干什么活，新找的廚子負責我的一日三餐。”
“是，夫人。”
秋嬤嬤應聲，其實這廚子做的東西并不難吃，只是夫人自幼吃穿用度都很精細，夫人這張嘴早就被養刁了，謝府的廚子達不到夫人的要求而已。
戚婉寧又道：“對了，還有一事，讓韶光院的丫鬟婆子放下手里的活集合一下，我認一認人。”
“是，夫人，奴婢這就去辦。”
秋嬤嬤應聲退下。
沒過多久，秋嬤嬤又進來，請她去見韶光院的丫鬟婆子。
戚婉寧出了屋子，看到院子里排成排的丫鬟婆子，幾乎都是熟悉的面孔，基本上都是自己的陪嫁，她皺起眉頭：“秋嬤嬤，原本在韶光院伺候的人呢？”
秋嬤嬤道：“原本在韶光院伺候的出列。”
話音落下，就有兩個粗使婆子出列，除了她們以外，并無其他人。
戚婉寧眉頭皺得更緊：“韶光院之前就只有你們兩個在做事？”
其中一個粗使婆子恭敬回道：“回夫人，以前還有一個端茶倒水的小廝，名叫小六，只是大人成親了，韶光院有了女主人，小廝還在此處不合適，就調到前院了。”
戚婉寧一臉詫異：“那貼身伺候的人呢？”
那婆子回道：“大人并沒有讓人貼身伺候，奴婢和秀紅平時日只是負責打掃的。”
戚婉寧聽罷，心中大為震驚，不說謝清晏這樣位高權重的大官，即使是四、五品官，身邊也是有幾個大丫鬟貼身伺候的，此外還有二等丫鬟，三等丫鬟，粗使丫鬟婆子，而謝清晏的院子里，就只有一個端茶倒水的小廝，以及兩個負責打掃的粗使婆子。
這對嗎？
靠著阿諛奉承獲取高官厚祿，本應美婢環繞的，而他卻沒有，就連府中的廚子都不是廚藝精湛的大廚，這奸臣當的也太不稱職了些，一點兒都不懂得享受。
半晌后，戚婉寧問：“我看府里也有丫鬟，大人為何沒讓丫鬟伺候？”
那婆子猶猶豫豫地回道：“也有過的，只是她們、她們都沒在大人身邊超過一個月就死了，后面就沒有丫鬟敢近身伺候了，而大人也沒有讓秦管家安排。”
全都死了？
戚婉寧瞳孔驟然緊縮，莫非謝清晏還有殺人的嗜好？想到謝清晏昨夜才殺了個人，她登時感到不寒而栗，同時，怒意也在她心中翻涌。
楚彥霖和蘇清月這對狗男女！
此仇不報，非女子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