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錦瑟見蕭云湛醒了，也顧不上哭了
“王爺！”
她連忙俯下身，關切地問道，“您現在感覺怎么樣？要不要吃些東西？要不要喝水？”
看著程錦瑟哭得紅腫的眼睛和鼻尖，蕭云湛蒼白的薄唇勉強扯出一抹極淺的笑意。
那笑容很淡，因為藥力的關系，有些吃力。
他抬起手，輕輕地替她擦拭著臉上殘留的淚痕。
指尖的涼意觸碰到滾燙的肌膚，讓程錦瑟的心尖都跟著顫了一下。
“我沒事。”他的聲音比平日里低沉沙啞了許多，“怎么哭了？是不是李文彥發現了什么？”
他醒來的第一件事，不是關心自己的身體，而是擔心她是否受了驚嚇。
程錦瑟的心又是一酸，用力地搖了搖頭，做出欣喜的表情。
“沒有，王爺放心，他什么都沒發現，被我們騙過去了。”
聽了程錦瑟的回答，蕭云湛依舊靜靜地看著她，似乎在等她繼續說下去。
程錦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。
她低下頭，長長的睫毛垂下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緒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“不是因為他……是、是妾身自己心里難受。”
蕭云湛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為什么難受？誰給你委屈受了？”
“不是的！”
程錦瑟急急應道，隨后，咬了咬下唇。
“妾身是……恨自己無能。妾身口口聲聲說要救您，要為您報仇，可到頭來，除了眼睜睜看著王爺您受苦，好像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她越說，聲音越低，頭也垂得越低。
聽了程錦瑟的話，蕭云湛微微嘆了口氣。
他伸出手，將她兩只微涼的小手都包裹在他寬大干燥的手掌之中。
“錦瑟。”
“你一點都不無能。”
“你才十六歲。在程家那樣的龍潭虎穴，你不僅能保住自己，還能將錦淵照顧得那樣好，讓他出落成一個聰慧懂事的孩子。這世上，有幾人能做到？”
“沒有人教過你醫理，你卻能憑著幾本醫書，為我解開連太醫院都束手無策的奇毒；沒有人指點你如何管家，你卻能將偌大一個辰王府，打理得井井有條，上上下下無不敬服。這怎么能叫無能？”
他每說一句，程錦瑟的心跳就快上一分。
她從未想過，自己做的這些在她看來微不足道的小事，在他眼中，竟是如此了不得的成就。
被人這樣毫無保留地肯定和贊美，讓她覺得臉上燒得厲害。
她忍不住辯解道：“妾身……妾身哪有王爺您說的這么好。”
“你有。”
蕭云湛打斷了她，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。
“錦瑟，不要妄自菲薄。你聰明漂亮，端莊知禮，見過你的人，沒有不稱贊你的。你本來就有這么好，甚至比我說的還要好上千倍萬倍。”
他的夸贊太過直白，太過滾燙，燙得程錦瑟心慌意亂，只能慌亂地移開視線，找了個借口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面對太子，我還是什么辦法都沒有，只能讓王爺冒險。”
“蕭云啟今年二十一，年長你整整五歲。他從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，身邊有當世大儒作為太傅，有名滿天下的將帥教他兵法，府里更是養著數十名幕僚為他出謀劃策。他整日里鉆研的，就是人心與權謀。你現在比不過他，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。”
“若你有他的出身，有他的資源，你絕不會比他差。只會比他做得更好。”
”因為你的心，比他干凈，比他純粹，也比他更懂得何為珍惜。“
“只會比他做得更好。”
這句話，瞬間擊中了程錦瑟內心最柔軟的地方。
蕭云湛信她。
在這個世上，除了弟弟錦淵，他是第一個這樣毫無保留地、堅定不移地相信她的人。
那份被壓抑在心底的不安、恐懼、慌亂，在這一刻，都被他這句話徹底撫平了。
看著她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重新亮起，蕭云湛暗暗松了口氣，唇邊的笑意也加深了些許。
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，聲音放得更柔。
“而且，錦瑟，你要記住，你并非一個人。”
“你還有我。”
“我們是夫妻。”
他說出“夫妻”二字時，態度格外鄭重。
“夫妻本為一體，從今往后，我們并肩而行，所有的困難一起扛，所有的問題一起面對。”
“以后，你有什么想法，想做什么，都可以直接告訴我。不要一個人擔著，我們一起想辦法，知道嗎？”
這番話，是他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承諾。
更是他交付出的一顆真心。
程錦瑟的眼眶又熱了，這一次，卻不是因為難過，而是因為感動。
她用力地點了點頭，鄭重地應道：“好。王爺，妾身明白了。”
話剛出口，她想起了什么，向蕭云湛提要求。
“王爺，妾身可以向您借幾本書嗎？”
她想看得更多，學得更多，她要讓自己快點強大起來，成為能真正與他比肩的人。
蕭云湛低嘆一聲。
“你是本王的王妃，是王府的女主人，這府里有的，都是你的。想看什么書，直接去書房拿便是，何須用‘借’這個字？”
她是辰王府的女主人。
這辰王府，是她的家。
程錦瑟抿著唇，努力忍住想要上揚的嘴角，輕聲說道：“多謝王爺。”
蕭云湛沒有再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過了片刻，他才抬起手，用指尖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尖。
“眼下這么青，昨晚沒有休息好？”
他的指尖帶著涼意，卻讓程錦瑟的臉頰又燙了幾分。
她誠實地點了點頭：“昨日擔心我們的計策會被李文彥識破，心里記掛著事，就……沒怎么睡好。”
蕭云湛聽了，眼底劃過一抹心疼。
他松開了交握的手，長臂一伸，不由分說地攬住了程錦瑟纖細的腰肢。
程錦瑟還沒反應過來，只覺得腰間一股力道傳來，整個人便身不由己地向前倒去。
“啊……”
她猝不及防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，下一刻，便跌進了一個雖然瘦削但依舊寬闊的懷抱里。
鼻尖瞬間充斥著他身上清冽的藥香和淡淡的松木氣息。
她整個人都懵了，臉頰“轟”的一下燒得通紅，手忙腳亂地就想撐著床榻起來。
然而，那只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卻驟然收緊，將她死死地禁錮在懷里，動彈不得。
“別動。”
蕭云湛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，聲音里沒有了平日的清冷，反而像是在撒嬌。
“陪我睡一會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