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月緊張大叫的時候,傅霄云也已經發現了火情。
他剛要從車中跳出去,又突然頓住,猶豫兩秒后,坐回原位。
“大哥哥,快去救我姐姐呀!”黃月心急如焚。
她不知道這個男人叫什么,但他和姐姐一起來的,看起來關系也不錯。
不想,男人只是朝墻那邊看了眼,語氣淡淡的說:“不用救,她很快會出來的。”
這場火,只怕是她心中熊熊燃燒的怒火。
黃家人都跑出去了,不會鬧出人命。
就讓她好好發泄下這心中怒火吧。
黃月看傅霄云不動,著急的想推門出去,卻被他拉住:“你在這,我去。”
說完,他快速開門出去。
黃月愣住。
剛剛他不是說不去嗎?
怎么突然又去了?
黃家的房子是老式三合院,一間屋子連著一間屋子,一個燒起來,很快所有的屋子都跟著燒起來。
熊熊烈焰,仿佛要燃燒盡這院子里的所有骯臟,齷齪。
莊顏黑白分明的雙眸中,同樣燃燒著兩簇火苗。
只是那火苗,是淋漓,是快意!
她覺得臉上有點癢,用手擦了擦,然后瀟灑轉身走到墻腳,準備跳出去。
不料……
她剛爬到上面,突然瞥見下面閃過一道人影。
莊顏唬了下,怕砸到人,匆忙收力,結果腳下不穩,直接從墻頭上掉了下去。
“啊!”
想象中的疼痛沒有襲來,莊顏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。
宛如雪后初霽的松木香混著晨風,瞬間將她包圍。
莊顏睜開眼,入目是傅霄云線條冷峻的下頜線。
他、他怎么在這?
難道他看見自己放火了?
莊顏心虛,摟緊他脖子小聲辯解:“不是我,是他們燒完飯沒把灶臺里的火滅了,一不小心,就燒起來了!”
傅霄云垂眸看她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,無奈又縱容。
他什么也沒說,只是手臂收得更緊。
走到車邊,他單手拉開車門,把人塞進去。
“其實我自己能走……”
“你腳受傷了。”
莊顏一怔,趕緊低頭看,發現自己右腳腕上果然有道細長的傷口,正滲著血呢。
她回憶了下,大概是綁黃瑤的時候,被她隨手抓的木頭片子劃傷的。
之后,她忙著放火,太興奮,完全沒有察覺到。
“對不起,姐,都是我,害你受傷了。”黃月眼睛里含著歉疚的淚。
莊顏給她擦了擦淚,笑道:“別哭了,一會兒哭成小花貓了。”
后視鏡中,傅霄云的視線不偏不倚,正落在她臉上,唇角輕輕勾起。
莊顏正覺得奇怪,黃月小手戳戳她的臉說:“姐,你才是小花貓呢。”
“嗯?”
黃月指了指后視鏡。
莊顏狐疑看去,只見鏡中人臉頰上橫著幾道灰跡,看起來就像小貓咪的胡子。
而且,這哪是小花貓?分明是臟兮兮的小黑貓!
莊顏尷尬,趕緊找了水洗臉,又接過傅霄云遞過來的毛巾一陣擦拭,很快,漂亮白嫩的小臉露了出來,手上的白毛巾卻烏黑一片。
莊顏有點窘,悄悄把毛巾藏在身后:“那個,我回頭洗干凈還你。”
傅霄云沒回頭,低低笑了聲,像羽毛掃過耳廓,莊顏紅了臉。
黃月眨眨眼,她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有點怪怪的呢,難道……
她偷偷湊到姐姐耳朵邊,小聲問:“姐,這位大哥哥,是姐夫嗎?”
莊顏:“噗!”
傅霄云握著方向盤的手猛一顫,耳朵尖動了動,爬上一絲紅。
他沒說話,沒否認。
只是攥拳輕咳了聲。
黃月小臉通紅腳趾扣地,完了完了,大哥哥好像聽見了,太尷尬了!
氣氛尷尬時刻。
外面突然傳來大叫聲。
“不好啦,著火啦!”
“快來人救火呀!”
“天啊,怎么著火了,我的房子,我的錢啊!”
追出去的黃家人遠遠看見家附近位置冒黑煙,于是除了老大兩口子,其他人都趕緊跑回來。
黃老太太撲在地上痛哭流涕,大叫著趕緊救火,黃老爺子整個人都嚇傻了,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原地。
老二和老二媳婦嘗試著沖進去,無奈火勢太大,根本沖不進去。
“你們都看著干什么,快幫我們救火呀!”黃老二扯著周圍看熱鬧的鄰居。
結果話沒說完,被對方用力抽走袖子,害他差點坐在地上。
“我呸,你們老黃家缺德事做的太多,這把火,是老天爺開眼,懲罰你們!”
周圍到處響起議論聲。
所有人對著黃家人指指點點。
“你們知道嗎?今早上隔壁村那王麻子來,把黃月那丫頭給搶走了!我出去倒臟水桶,親眼看見的!”
“什么?早聽說他們為了錢,想把黃月那丫頭嫁給王麻子,沒想到是真的!那王麻子四十多歲,還打老婆,黃月才十六啊!真是一家子畜生!”
“燒!燒光了才好!解氣!”
“都怪你!”黃老二被人罵的沒臉,突然沖過去,狠狠扇老婆兩巴掌:“你個死女人,我就說等兩年,等兩年,你非要著急把閨女嫁出去!
現在好了,房子燒了,所有人都知道咱們賣閨女,以后這牛頭鎮,住不下去了!”
老二媳婦抱著頭蹲在地上:“不是我,是黃瑤,是她不停攛掇我,說小月遲早是別人家的,晚嫁不如早嫁……嗚嗚。”
旁邊,他們家的兩個雙胞胎,也不知道因為什么打了起來,彼此臉上抓的都是血。
黃老太太哭天搶地,挨個求人。
可一群看熱鬧的,沒一個肯幫忙救火,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辛辛苦苦一輩子蓋的房子燒成一片廢墟。
“姐,那把火,是你……”黃月剛要開口,莊顏捂住她嘴,瞇眼警告,黃月心領神會,忙示意她放手,自己什么也不會追問。
莊顏松開她,淡淡道:“傅教官,時間不早了,我們該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傅霄云淡定啟動車子,很快蓋著篷布的軍用皮卡車,消失在路邊,朝鎮中心駛去。
“先去衛生院,處理下你的傷口。”
“就是一點小……”
莊顏透過后視鏡和傅霄云對上視線,頓時老老實實閉嘴。
她現在有種被人揪住小辮子的感覺。
她猜,傅霄云肯定知道她做了什么事,但沒阻攔她,也沒責怪她,這讓她再次對這個男人,刮目相待。
本以為他是那種法不容情,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,沒想到,某些事情上,也還蠻通情達理的。
實際上,莊顏不知,傅霄云的通情達理,是分人的。
很快到了鎮衛生所。
里面意外的有很多人,莊顏聽了會兒才聽明白,是出鎮路上兩公里的地方,山頂石頭滾落,砸在了過路的牛車上。
上面有好幾個老鄉,都受了傷。
那是離開牛頭鎮唯一的道路,如果有巨石擋路,必定妨礙行程。
傅霄云神色嚴肅。
醫護人員忙著處理更嚴重的傷患,干脆把藥箱塞給黃月,讓她幫忙上藥。
“我自己來就行。”
莊顏一把把藥箱拿過來,想自己操作。
但她傷的是腳腕后面,不容易上藥,加上,傷口里好像有木屑扎進去,更難處理。
黃月小姑娘一個,看見血有點怕,臉都白了,但還是想上前幫忙。
傅霄云先她一步,從莊顏手中抽走鑷子:“還是我來吧,我手比較穩,不會痛。”
莊顏眼睛亮亮的:“我不怕痛。”
傅霄云看她眼,目光溫和不容拒絕:“能不痛,還是不痛的好。”
莊顏只能老實把腳伸過去。